宫少辞的目光忽然被桌角的一物吸引——那是一支样式素雅的珠钗，看做工与材质，应当是郑南衣的贴身之物。
他伸手将珠钗拿起，指尖摩挲着钗身的纹路，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试着旋动钗顶的宝珠，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宝珠竟真的被旋了下来，钗身内部竟是中空的，显然是用来藏匿东西的暗格。
只可惜暗格里空空如也，不知是原本就无物，还是早已被人取走。
宫少辞眉头微蹙，取过随身的锦帕，小心翼翼将珠钗与宝珠一同包好，转身递给金羽：“立刻送去徵宫，交予宫远徵。让他仔细查验，这珠钗之上是否沾有毒素，若有，需确认与执刃所中之毒是否同源。”
金羽双手接过锦帕，掌心传来珠钗的微凉触感，沉声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不过一夜时间，天刚破晓，金羽便顶着一身晨露匆匆赶来，连气息都未调匀便急声道：“公子，徵宫的验毒结果出来了。”
宫少辞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闻声缓缓回身：“讲。”
“那支珠钗上的毒素，与执刃体内的毒，是同一种。”金羽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显然这个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料。
宫少辞的眸色倏地深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如此说来，执刃定是在旋动珠钗、试图取出其中藏物时，不慎沾染上了毒素。这珠钗，果然是关键。
“可知是何种毒？”他侧头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金羽的神色瞬间变得局促，声音也低了几分：“这……徵公子只字未提，属下追问再三，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宫少辞的脸色微沉，眉峰轻蹙：“你竟由着他卖关子？”
金羽心头一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是属下无能，未能问出详情，请公子责罚。”
宫少辞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嗤笑。
宫远徵那点心思，他岂会看不穿？不过是件顺嘴就能说清的事，对方却刻意隐瞒，分明是算准了自己会亲自上门。这小孩，倒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他抬手示意金羽起身：“起来吧，不是你的错。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你带消息回来。”
金羽一脸茫然，却不敢多问。
宫少辞迈步向外走去，声音淡淡传来：“我去医馆一趟，你留在府中，盯着祠堂那边的动静。”
“是。”金羽连忙应下，看着宫少辞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医馆外，晨雾尚未散尽，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立在门前，正是宫远徵。他一见宫少辞走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待宫少辞走近，宫远徵立刻迎了上去，恰好对上那双锐利狭长的凤眸。只是那眸中没有往日的冷冽，反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意。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宫远徵的心口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强压着心底的雀跃，看着宫少辞一步步靠近。他比宫少辞略矮半个头，唯有仰头，才能看清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每一次对视，都让他觉得心满意足。
宫少辞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宫远徵的心尖烫得厉害，目光胶着在那双眼睛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少辞哥哥，你果然来了。”
宫少辞忽然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那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宫远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便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他试探着，缓缓抬手握住了宫少辞的手腕，直到那真实的触感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原来少辞哥哥，真的愿意让他亲近。
宫少辞却忽然微微用力，捏着他的脸颊轻轻扯了扯。少年细嫩白皙的皮肤瞬间被扯出一抹红痕，手感却是意料之中的好。
宫少辞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了些许，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训诫：“远徵，耍小聪明也要有个度。再敢拿正事算计我，往后你就不必出现在我面前了。”
宫远徵连忙握紧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连声应道：“我错了，少辞哥哥别不理我。”
宫少辞松开手，径直往医馆内走去。
生气？倒也算不上。不过是些小孩的把戏，他一眼便能看穿，还不足以让他动怒。
进了内室，宫少辞径直坐在椅子上，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指尖轻轻点在茶杯壁上，淡声道：“现在，该说正事了。”
宫远徵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宫少辞覆在茶杯上的那根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指白皙修长，许是被热茶的温度熏染，指腹竟泛着一层诱人的粉色。他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宫少辞捕捉到宫远徵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手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掂了掂：“瞧你这副样子，是想尝尝？”
宫远徵的眸色骤然暗了几分，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想。”
宫少辞低笑一声，指尖捏着杯柄，径直将茶杯凑到了自己唇边。温热的茶水入喉，他慢条斯理地饮尽，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宫远徵的目光死死黏在他那水润的唇瓣上，只觉得喉咙瞬间干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宫少辞随手将空杯倒扣在桌上，抬眼时，眸中的笑意已然淡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审视：“我这里的东西，只有乖笑孩才有资格碰。你说说，你算乖小孩吗？”
宫远徵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眸中氤氲开来，望着宫少辞的目光满是委屈与无措，话到了嘴边，却只挤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字：“我……”
“砰——”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这一室的旖旎与僵持。
宫远徵的神色瞬间剧变，转身看清门口的人时，眼底的水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恶劣与讥讽。
尤其是在瞥见宫子羽身上那身象征执刃身份的服饰时，嘴角的嘲讽更是几乎要溢出来。
宫少辞闻声侧头，看到宫子羽时，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以宫子羽如今的身份和手段，能这么快追查到医馆，倒也算情理之中。
宫子羽与宫远徵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无声的硝烟，两人之间的对峙一触即发。
最终，还是宫子羽身后的侍卫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的提醒：“徵公子，按宫门规矩，见执刃大人需行跪拜之礼。”
宫远徵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缓步走了过去，一双眼睛轻蔑地扫过那名侍卫，语气冰冷刺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规矩？”
宫子羽伸手将那名侍卫拉到身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金繁，退下。徵公子不愿行礼，自然有他的缘由，我虽不解，却也不会强求。此事，交由长老院定夺便是。”
“长老院”三个字一出，宫远徵的气势顿时弱了半截。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他还是对着宫子羽微微低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执刃大人。”
宫少辞看够了这场闹剧，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宫子羽看到宫少辞时，明显愣了一下，连忙开口唤道：“少辞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宫少辞勾了勾唇角，对着宫子羽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见过执刃大人。”
宫子羽连忙快步走上前，摆了摆手道：“少辞哥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宫少辞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礼数不可废。但你我之间的情意，自然不会因这些繁文缛节而有半分减退。”
宫子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微微发烫。
一旁的宫远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宫子羽的眼神，仿佛淬了最烈的毒，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宫少辞似是并未察觉两人间的暗流涌动，转头看向宫子羽，淡淡问道：“执刃大人亲自前来医馆，所为何事？”
宫子羽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宫远徵，声音沉了几分：“徵公子负责剖验先执刃与先少主的尸身，我来此，是想问问他，可曾查出二位所中之毒究竟是何来历。”
他与宫少辞并肩而立，两人与宫远徵之间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在宫远徵看来，宫子羽特意在宫少辞面前质问自己，分明是在借宫少辞的势，给自己下马威。
宫远徵死死咬着下唇，直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才猛地咧嘴一笑，露出带着血迹的牙齿：“自然查出来了。此毒名为送仙尘，乃是全身扩散性剧毒，发作速度快如闪电，一旦沾染，若不能在限定时间内解毒，必死无疑。”
宫少辞瞥见他齿间的血迹，微微挑了挑眉。这小孩，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啊。
宫子羽的眉头紧紧蹙起，追问道：“你说的及时解毒，究竟要多快，才能保住性命？”
“心跳两百次。”宫远徵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宫少辞心中暗叫庆幸。幸好当时他戴了特制手套，否则此刻躺在祠堂里的，恐怕还要多他一个。
宫子羽沉默片刻，继续问道：“如此烈性的剧毒，获取起来，是否十分困难？”
宫远徵发出一声轻嗤，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看来执刃大人对宫门的事务，当真是一无所知。送仙尘这种东西，在旧尘山谷内外的各个据点都有售卖，只要你出得起足够的价钱，唾手可得。”
宫子羽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之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依旧耐着性子问道：“徵公子的意思是，送仙尘毒发无解，却极易获取？那么我再问你，此毒，是否难以防范？”
宫远徵的脸色骤然剧变，看着宫子羽的目光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子羽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宫远徵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若是有人每日都在服用你所炼制的百草萃，是否还会中此剧毒？”
宫远徵的身体猛地一僵，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宫少辞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宫子羽这是在怀疑，先执刃与先少主的死，与宫远徵脱不了干系。
他怀疑，问题就出在宫远徵每日进献的百草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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