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和噪音在脑中翻搅,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默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痉挛。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弥漫,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痛楚来对抗脑海中那场永不停歇的风暴。“……命真硬……流了那么多血还能喘气……”“……不能留活口……得找个机会……”“……那东西……说不定在他身上……”那个充满恶意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冰冷、贪婪,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意识。这一次,林默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声音的来源很近,就在隔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算计。长老?他模糊地想起涌入脑海的某个片段心声里提到过这个词。这个身份让那冰冷的杀意更具象,也更令人胆寒。他强迫自己冷静,尽管身体因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这能力……【他心通】……它像一扇被强行撞开的门,将整个世界最阴暗、最私密的角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他无法关闭它,只能被动承受。那些声音并非持续不断的轰鸣,更像潮汐,时强时弱,时近时远。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试图在混乱的声浪中分辨方向,控制接收的范围。渐渐地,一种模糊的“距离感”开始在他混乱的感知中形成。隔壁那个充满杀意的念头最为清晰,如同在耳边低语。稍远些,是那个抱怨柴火湿了的妇人,声音带着生活琐碎的烦躁。更远处,一些模糊的片段飘过,关于修炼、灵石、宗门任务……这些陌生的词汇构建起这个世界的轮廓,冰冷而残酷。吱呀——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个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师弟,你醒了?”声音温婉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声音!在意识模糊时,曾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安慰过他,让他“撑住”。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来人。那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素雅的青色衣裙,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温婉的书卷气。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苦涩的药味。她步履轻盈地走到床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担忧。“谢师姐……”林默喉咙干涩,勉强挤出几个字。他记得之前某个照顾他的人提过这个称呼。“别说话,你伤得很重。”谢师姐柔声道,将药碗放在床边一个歪斜的木凳上,俯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口,“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她的动作轻柔,眼神真挚。就在林默心头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感激时——嗡!脑海深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冰冷、粘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毫无征兆地炸响:【……阴元亏损……这副身体根基倒是不错……虽然伤了本源,但好好温养……正是上好的炉鼎胚子……】林默的瞳孔骤然放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谢师姐那张温婉动人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那恶毒的心声如同毒液,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寒。炉鼎?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他曾在某些小说里见过这个词,代表着最卑劣、最残忍的采补之术,被当作炉鼎的人,最终会被榨干一切,形神俱灭!“师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谢师姐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剧变的脸色,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探他的额头。她的指尖冰凉。在林默此刻的感知里,这触碰无异于毒蛇的舔舐。他猛地一缩,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没……没什么……”他艰难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声音嘶哑,“只是……伤口疼……”【……警惕性还挺高……看来要更耐心些……不能操之过急……】那冰冷的心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谢师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担忧依旧,甚至更浓了几分:“很疼吗?快把这药喝了,能止痛的。”她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一点,轻轻吹了吹,递到林默唇边,“来,小心烫。”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林默看着那勺深褐色的药汁,看着谢师姐温柔如水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药……真的是止痛的吗?还是……温养“炉鼎”的第一步?他不敢喝。他死死闭着嘴,身体因抗拒和恐惧而紧绷。“师弟?”谢师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受伤,“这药虽然苦,但对你的伤有好处。师姐还会害你不成?”【……不识抬举……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那心声陡然变得尖锐,透出一丝不耐和隐藏的戾气,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林默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强迫自己放松,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张开嘴,让那勺苦涩的药汁流入喉咙。药汁滚烫,灼烧着他的食道,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多谢……师姐……”他垂下眼睑,不敢再看那张温婉的脸,生怕眼底的惊惧和恨意泄露分毫。谢师姐似乎满意了,又喂了他几口,才放下药碗,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师姐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她轻声叮嘱,然后端起空碗,转身离去,步履依旧轻盈。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抹青色的身影。林默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里衣。他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像一只受惊的幼兽。隔壁长老的杀意,谢师姐的炉鼎图谋……这间破败的木屋,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龙潭虎穴!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谢师姐离开后,那个关于“不能留活口”的冰冷心声,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并且,这一次,他“听”到了更具体的时间!【……今晚子时……趁他重伤未愈……手脚干净些……那间破屋子……正好……】子时!就是今晚!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林默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巴掌大的小窗。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浓重的暮色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鬼火。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再躺在这里等死!必须逃!立刻!马上!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胸中燃烧起来,瞬间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和脑海中的嘈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忍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一点一点,试图从那冰冷的木板床上撑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