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试心·三重试探
一、女大学生·两块钱的醋意
四月的城市开始回暖,行道树抽出嫩芽。但清晨的风依然带着凉意,吹得“萧家小吃”招牌哗啦作响。
早上七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旧书包的女孩出现在摊位前。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阿姨...一份炒饭。”
纳兰嫣然抬头,看到一张清秀但憔悴的脸。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手指冻得发红。
“八块。”纳兰嫣然盛饭。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仔细数了数,只有六块五。她脸红了:“对、对不起,我...”
“没事,六块五也行。”萧炎从旁边探过头,“学生不容易,少点就少点。”
女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递过钱,匆匆走了。
第二天同一时间,她又来了。这次带了七块钱,还是差一块。
“今天鸡蛋涨价了,本来该收九块。”萧炎接过钱,却往她手里塞了颗卤蛋,“算了,就七块吧。”
女孩怔了怔,小声道谢。
第三天,她带了八块整。但萧炎找给她两块钱:“今天做活动,老顾客减两块。”
连续一周,女孩每天准时出现,每次都享受“优惠”。有时少一块,有时少两块,理由五花八门——“今天米饭煮多了”“肉买多了用不完”“庆祝城管没来查”...
纳兰嫣然起初没说话,只是默默记账。但第八天晚上回家数钱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今天收入一百二,比昨天少十五块。”她把记账本拍在桌上,“萧炎,你这一周给那个女大学生优惠了多少钱,自己算过吗?”
萧炎正在洗锅,头也不回:“没多少吧,一天一两块...”
“一天两块,七天十四块!”纳兰嫣然声音提高,“十四块够我们买三斤土豆,够交两天水电费!你以为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萧炎关掉水龙头,转身:“人家是学生,家里困难...”
“学生?我怎么看她天天背的那个包是名牌?虽然旧了,但牌子我认识,要两千多!”纳兰嫣然冷笑,“而且她手上那块表,虽然款式老,但是瑞士货。真穷学生戴得起瑞士表?”
“也许是她家里以前买的...”
“以前买的?”纳兰嫣然站起来,“萧炎,你是不是看她年轻漂亮,动了歪心思?一次少两块,十次就二十块。你这么大方,怎么不见你给你老婆买个新围裙?我这围裙都破了三个洞了!”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尖利和委屈。
萧炎愣住,这才注意到纳兰嫣然身上那条蓝色围裙,确实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开了线。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刚来时,这条围裙还是新的。
“我...”他张了张嘴。
“我什么我!”纳兰嫣然眼睛红了,“我知道,我每天围着灶台转,灰头土脸的,比不上人家大学生清秀。你要是有想法就直说,别用这种小恩小惠吊着人家!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她抓起记账本砸过去,本子散开,纸页飞舞。
萧炎没有躲,任由纸页打在脸上。他走过去,想抱她,但纳兰嫣然转身躲开,背对着他抹眼泪。
空气死寂。只有隔壁夫妻的吵架声透过薄墙传来——那对夫妻也在为钱吵架,女人在骂男人没本事,孩子在哭。
良久,萧炎低声说:“明天开始,不优惠了。”
“爱优不优!”纳兰嫣然扔下这句话,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
那一夜,两人背对背躺着,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出摊时,气氛冰冷。纳兰嫣然板着脸收钱,萧炎埋头炒饭。女大学生准时出现,递过八块钱。
“今天...”萧炎话到嘴边,看了眼纳兰嫣然,改口,“今天九块,鸡蛋又涨了。”
女孩愣了下,默默又掏出一块钱。
等她走后,纳兰嫣然冷笑:“怎么,舍不得了?”
“没有。”萧炎闷声道,“你说得对,我们也不容易。”
话虽如此,但当女孩第三天出现时,萧炎还是在她饭里多加了半勺肉。纳兰嫣然看到了,没说话,只是收钱时故意少找五毛。
女孩走后,萧炎皱眉:“你少找钱了。”
“是啊,我故意的。”纳兰嫣然挑衅地看着他,“你不是大方吗?我替你大方啊,反正咱家钱多。”
萧炎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这一幕,被马路对面扫地的影杀尽收眼底。他推着垃圾车,嘴角勾起冷笑。
吵架了?有意思。但还不够真实。市井夫妻吵架,哪有这么克制的?
他决定再加把火。
二、男教授·阶层的诱惑
四月中旬,一场春雨过后,城市换上嫩绿新装。萧家小吃摊前多了把破旧的大伞,是萧炎从垃圾堆捡来的,勉强能遮阳挡雨。
这天上午十点,生意清淡。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摊前驻足。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与这条油腻的街道格格不入。
“老板,一份卤肉饭。”男人微笑着,“在这里吃。”
纳兰嫣然打量他:“二十。”
这是针对“体面人”的定价——比普通顾客贵一倍。三个月来她总结出规律:穿西装打领带的,不在乎多几块钱;但会要求干净、安静、服务好。
男人果然没还价,付了钱,端着一次性饭盒坐到旁边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他吃得很慢,边吃边观察四周。
吃完后,他没走,而是走到摊前:“老板,能聊几句吗?”
萧炎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我是市社科院的教授,姓陈。”男人递过名片,“最近在做‘城市底层务工人员生存状况’的课题,想请两位配合做个访谈。当然,有报酬。”
纳兰嫣然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陈明远教授,社会学博士”。她抬头:“多少钱?”
“按小时计费,一小时两百。”陈教授微笑,“如果愿意深度参与,比如让我们跟拍日常,一天五百。”
萧炎和纳兰嫣然对视一眼。一天五百,是他们摆摊五天的收入。
“需要做什么?”纳兰嫣然问。
“就是聊聊天,记录你们的生活、工作、想法。”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也许还会请你们去我们学院做次分享。放心,所有信息都会匿名处理。”
纳兰嫣然明显心动了。她转头看萧炎,眼神里有询问。
萧炎却皱眉:“不行。”
“为什么?”纳兰嫣然问。
“我们摆摊好好的,去做什么研究?”萧炎语气生硬,“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万一把我们当猴耍呢?”
“萧炎!”纳兰嫣然压低声音,“一天五百!我们一个月才挣多少?而且只是聊天,有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萧炎声音提高,“你是不是觉得摆摊丢人?想攀高枝了?我告诉你,这些知识分子最看不起我们这种底层人,就是拿我们当研究材料,用完就扔!”
“你胡说什么!”纳兰嫣然脸涨红,“人家陈教授客客气气的,怎么就看不起了?而且有钱为什么不赚?你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钱吗?”
陈教授站在一旁,尴尬地笑:“两位别吵,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愿意!”纳兰嫣然瞪了萧炎一眼,对陈教授说,“陈教授,我们愿意参加。”
“你敢!”萧炎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这摊子就别摆了!”
“你放手!”纳兰嫣然挣扎。
推搡间,摊车被撞得摇晃,一锅刚炖好的卤汁倾倒,滚烫的汤汁泼了一地,溅到两人腿上。
“啊!”纳兰嫣然痛呼。
萧炎也烫到了,但他顾不上自己,急忙去看纳兰嫣然:“烫到哪里了?我看看...”
“不用你管!”纳兰嫣然甩开他,眼里有泪,“萧炎,我受够了!每天四点钟起床,晚上一点睡觉,赚的钱还不够交房租!现在有机会轻松赚钱,你凭什么拦我?是不是怕我赚了钱,就看不上你了?”
这话太尖锐,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萧炎脸色瞬间苍白。他盯着纳兰嫣然看了几秒,忽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对!我就是怕!我怕你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就再也不愿意回这个小破摊了!我怕你认识了体面人,就觉得我这个摆摊的配不上你了!行了吗?”
他声音嘶哑,眼眶发红:“纳兰嫣然,我告诉你,你要走可以,把这三个月的账算清楚!你吃的用的,都是我挣的!要走,先把钱还我!”
“你...”纳兰嫣然气得浑身发抖,“萧炎,你王八蛋!”
她抓起抹布砸过去,萧炎没躲,抹布打在他脸上,油污沾了一脸。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卖豆浆的张婶过来劝:“哎哟,小两口吵什么吵,有话好好说...”
“张婶你别管!”萧炎吼道,“让她走!看她离了我能活几天!”
陈教授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两位冷静,我不打扰了,改天再来...”他匆匆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摊前一片狼藉。卤汁洒了,凳子倒了,夫妻俩一个站着哭,一个蹲着生闷气。
最后是纳兰嫣然先蹲下身,开始收拾。她一言不发,用抹布擦地上的油渍,动作僵硬。
萧炎看着她微颤的肩膀,忽然觉得自己过分了。他走过去,想帮忙,但纳兰嫣然推开他的手。
“别碰我。”她声音冰冷。
那天剩下的时间,两人零交流。收钱、做饭、打包,全靠眼神和手势。下午收摊回家,也是一前一后走,中间隔着三米距离。
晚上,纳兰嫣然煮了面,只煮了自己那份。萧炎自己泡了方便面,两人坐在桌子的两头,各自低头吃,谁也不看谁。
夜里,纳兰嫣然卷着被子睡在床的边沿,背对着萧炎。黑暗中,萧炎伸手想碰她,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听到极轻微的抽泣声。
那一刻,萧炎真的感到心痛——不是为了演戏,而是看到纳兰嫣然哭,他真的难受。即使知道这只是一场戏。
窗外,影杀记录下这一切。
“吵架、打架、冷战...这次真实多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但总觉得...还是缺了点什么。市井夫妻吵架,不应该这么...有分寸?”
他皱眉思索。
纳兰嫣然那句“你是不是怕我赚了钱就看不上你了”,萧炎那句“你要走先把钱还我”——这些话确实伤人,但为什么感觉像背台词?
影杀决定,进行最后一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