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喜.55

宫远徵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宫尚角的计策，连同无锋可能已盯上特殊体质的猜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顾子喜，他语速平稳，措辞冷静，尽可能剥离了情感色彩，只陈述事实与计划安排，包括暖阁的机关、密道、潜伏的保护力量，以及可能面临的风险。

顾子喜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收拢，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听到药体、诱饵、风险这些字眼时，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但始终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直到宫远徵说完，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阳光中的微尘在光束里浮动。

宫远徵直视着她，不回避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细腻的肌肤上绒毛清晰可见，那双总是盛着明快笑意的荔枝眼，此刻沉淀着思索的光，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过于高估了她的胆量，或是低估了这计划可能带给她的恐惧。

顾子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宫远徵没料到她会先问这个，心头被轻轻撞了一下。

顾子喜点点头，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然后抬起眼，迎上宫远徵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沉静，重新泛起他所熟悉的温软而明亮的光泽，甚至带着一丝近乎顽皮的细微笑意。

宫远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时语塞，耳根隐隐有些发热，面上却绷得更紧。

顾子喜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语气变得认真。

宫远徵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松了下来，旋即被更复杂的情绪缠绕，他看着她澄澈坦然的眼眸，没有逞强，也没有盲从，只有权衡之后的清醒选择。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顾子喜接过他的话，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她声音轻了些，却更显真挚。

她的话轻轻敲在宫远徵心坎上，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晨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坚定的光点，这个看似娇气怕苦的姑娘，骨子里那股不输任何人的韧性与担当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喉结微动，所有到了嘴边的叮嘱、警告、甚至是习惯性的刻薄话语，都消融在了她的目光里，最终，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两指宽的黑色皮鞘，递到她面前。

顾子喜接过，皮鞘触手微凉柔软，边缘以银线细细锁边，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宫远徵示意她打开，皮鞘内衬柔软的天鹅绒，固定着一支仅半掌长短、通体乌黑的纤细箭筒，机括精巧无比，旁边卡着三枚同样乌黑、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短矢。

他讲解着用法，又亲自帮她将皮鞘缚在左手小臂内侧，调整好松紧，用宽大的袖口遮掩，果然丝毫看不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