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我见公子眼下有些青影”,顾子喜声音轻了些,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关切。
“处理些事情,无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子喜却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她抿了抿唇,从妆匣里取出个小瓷瓶递过去,“这是我按公子给的方子调的安神香膏,睡前涂在太阳穴,或许能助眠。”
宫远徵看着那瓷瓶,没接。
“我自己调的”,顾子喜将瓷瓶又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点坚持,又有点不好意思,“药性很温和,不会影响神智。”
宫远徵偏首,发间银饰轻晃,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少女的眼睛明亮干净,期待地望着他,那目光直白得让他有些不自在,却又奇异地熨帖,终于伸手接过,瓷瓶很小,白玉质地,触手温润,上面没有标记,只在瓶底刻了个歪歪扭扭的云纹。
“多谢”,他低声说,将瓷瓶收进怀中。
顾子喜松了口气,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宫远徵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停下,“今夜子时,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房门。”
顾子喜心中一凛,点头,“我明白。”
她一贯听话,他也不再多说。
入夜后,顾子喜早早便熄了灯,却没睡,只是坐在窗前,静静等着。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屋檐上快速移动,声音很轻。
然后,静蕖轩外传来刀剑相击的脆响,顾子喜猛地站起身,走到门边生生停下脚步,只贴在门缝上往外看,只见院墙外火光晃动,人影绰绰。
有人在闯静蕖轩,顾子喜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她退到内室,将腰间的短刀抽出,这是宫远徵前几日让金衍送来的,说是给她防身用,刀身轻巧锋利,她这几日一直在练习握持。
外头的打斗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渐渐平息。
顾子喜屏住呼吸,仔细听,有脚步声往院门方向去了,很轻,很稳,是宫远徵的脚步声,随后院墙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衍的低喝,“追!别让他跑了!”
混乱的追逐声渐行渐远,静蕖轩重新陷入死寂。
顾子喜等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院门紧闭,门闩完好,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院墙下的青石地面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虽然被清理过,却仍留下淡淡的印记,墙角还有一片破碎的衣角,不是宫门侍卫的服饰。
辰时,宫远徵出现,一切如常,只有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上了药。
“公子受伤了?”顾子喜心中一紧,目光立刻落在他手背上。
“小伤”,宫远徵不以为意,示意她坐下诊脉。
“昨夜……”她忍不住开口。
“抓到一个,死了,服毒自尽,另外两个跑了,金衍在追。”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子喜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无锋刺客向来以狠绝著称,任务失败便自尽,不留活口,昨夜若不是宫远徵早有准备,恐怕……
“他们为何要闯静蕖轩?”她轻声问。
宫远徵收回手,抬眼看她,“或许是想抓你,或许是想试探我的反应,又或许,两者都有。”
他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
顾子喜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还有一张小小的、折叠整齐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顾氏女,体质特异,可留。”
字迹工整,用的是最普通的墨,看不出任何特征,顾子喜指尖一颤,纸条险些脱手。
她喃喃重复,“是什么意思?”
“无锋想抓活口”,宫远徵眼神冰冷,“你的体质特殊,对他们或许有用。”
“公子”,顾子喜抬头看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会不会拖累你?”
宫远徵看着她苍白的脸,总是带笑的荔枝眼里此刻盛满了不安,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
那动作很轻,很克制,一触即离。
“不会”,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顾子喜眼眶一热,连忙低头,鼻尖有些发酸,“嗯。”
宫远徵起身,“这几日静蕖轩会加派人手,你安心待着,若是无聊,书阁里的标本可以随意看,但别出徵宫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