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喜皱起眉,伸手想摘片叶子细看。
“别碰。”
宫远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片茉莉苗圃上,眼神深沉。
“公子”,顾子喜站起身,“这里的味道不太一样。”
宫远徵走近,俯身查看那些茉莉苗,看了许久,他忽然伸手,用银针轻轻拨开一株苗的根部泥土。
泥土下,根须已大半腐烂,但腐烂的断口处,竟泛着诡异的淡金色,这令宫远徵眼神一凛。
“这是……”顾子喜也看见了。
“不是碎星砂”,宫远徵声音冷得像冰,“是金蚀粉。”
顾子喜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从宫远徵的表情看,那绝不是寻常之物。
宫远徵直起身,环顾四周,这片茉莉苗圃位于药圃边缘,靠近后山岩壁,平日很少有人来,若非顾子喜嗅觉灵敏,恐怕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两种毒”,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一种针对水系药草,一种针对土生植株,对方不仅要毁了我的药圃,还要告诉我......”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对我这里了如指掌。”
顾子喜看着宫远徵冷峻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和愤怒,他的心血,就这样被人轻易毁了。
这时,金衍匆匆回来,脸色比去时更难看。
“公子”,他压低声音,“泉眼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枚小小的墨绿色玉牌,玉牌做工精细,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羽”字。
宫远徵接过玉牌,指尖在“羽”字上轻轻摩挲,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有意思”,他将玉牌收进怀中,“真有意思。”
“公子”,金衍沉声道,“可要属下现在去羽宫......”
“不必”,宫远徵打断他,“一枚玉牌,说明不了什么,对方既然敢留,就不怕我们查。”
他转身看向顾子喜,“今日之事,不要对外说。”
顾子喜点头,“我明白。”
宫远徵又看了眼那片枯萎的茉莉苗圃,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顾子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应了声“是”。
离开药圃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宫远徵还站在那片茉莉苗圃前,背影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回到静蕖轩,顾子喜一整晚都心神不宁,她想起那片茉莉苗圃,想起宫远徵看到金蚀粉时的眼神,想起那枚刻着“羽”字的玉牌。
宫门之内危机四伏,她是知道的,可是当这些明争暗斗真的摆到面前,当她看见宫远徵药圃被毁时,心里还是无法抑制住心疼。
他那样珍视他的药圃,每一株草药都是心血,那些人怎么敢。
“姑娘”,青枝端来安神汤,见她神色不对,轻声劝道,“早些歇息吧,徵公子那般厉害,定能处理好。”
顾子喜点点头,将安神汤一饮而尽,汤很苦,她却没像往常那样急着找蜜饯,只默默咽下,任由那股苦意在喉间蔓延。
翌日清晨,宫远徵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下仍有淡淡青影,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进院时步履平稳,腰间银铃轻响,仿佛昨日药圃的变故从未发生。
顾子喜已在院中等候,见他来,规规矩矩行礼,“公子。”
宫远徵颔首,示意她坐下诊脉。
顾子喜安静等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晨光里,他皮肤冷白得几乎透明,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淡而润,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昨夜没睡好?”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顾子喜一怔,“有点。”
“脉象虚浮,心绪不宁”,宫远徵收回手,睁眼看她,“在想药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