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惊喜地抬头,寻找宫远徵的身影。
宫远徵正在不远处检查一株地涌藤的长势,闻声侧过头,目光扫过她发亮的眼睛和地上那圈新绿,语气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试种了些耐寒的茉莉变种,看看能否适应旧尘山谷的水土”,他视线转回手中的藤蔓,“观察不同地域植物生长变化及药性留存,也是药理研究的一部分。”
他说得一本正经,理由充分,无可指摘,顾子喜却看着他那副刻意淡然的侧脸,又看看脚边充满希望的新芽,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漾开,泛起的是温热的,带着甜意的雀跃。
他记得,他选择了茉莉,还特意去寻了耐寒的变种,种在了这片特意留出的、靠近水源阳光的田里。
理由冠冕堂皇,可顾子喜知道,宫远徵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研究茉莉的药性,徵宫的库房里,有关茉莉的记载和成品,只怕早已堆满了架子。
她没有说破,只是弯起了眼睛,那弧度像初升的月牙,盛满了光。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轻快,“我一定帮公子好好观察记录!”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些新芽,而是走到宫远徵身边,更加认真地看着他检查地涌藤,听他讲解今日需要注意的要点,问出更细致的问题。
药圃里光影流动,生机盎然,那个总是仿佛与阴影为伴的少年身侧,多了一抹藕荷色的身影。
宫远徵讲解着藤蔓汁液采集的最佳时辰,余光瞥见顾子喜专注聆听的侧脸,和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收回视线,嘴角也牵动了一丝弧度,今日药圃的风,似乎格外温和。
晨间。
今日宫远徵诊脉诊得格外久,顾子喜忍不住动了动指尖。
宫远徵抬眸,“安静。”
“我手麻了”,顾子喜小声说,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娇憨,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娇。
他顿了顿,松开手,取回丝帕叠好,“气血充盈,比上月又强盛三分。”
又从怀中取出个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从今日起,每日加练半个时辰调息。”
顾子喜接过翻开,册子是手抄的,字迹清隽工整,配着简单的行气图,比先前教的简易调息法还要精妙。
“这是……”
“改良过的养气诀”,宫远徵起身,垂首看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又挪开视线,“你体质特殊,若能以内力辅佐,对药理吸收和身体调养都有助益。”
顾子喜捧着册子,眼睛亮了亮,“多谢公子。”
宫远徵“嗯”了一声,只道,“别高兴太早,调息枯燥,若三日后还摸不着门道,便不必练了。”
他说得冷淡,顾子喜却听出另一层意思,三日内若有疑问,可来问。
她抿唇笑了,目光融融,“我会认真学的。”
宫远徵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只抛下一句,“晚膳后,药圃。”
青枝出来见顾子喜捧着册子出神,笑着上前,“姑娘,徵公子对您真是用心,这册子一看就是新誊的,墨迹都还没干透呢。”
顾子喜指尖抚过这些清隽的字迹,仿佛这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她将册子小心收好,心里那点雀跃像泉水般汩汩冒出来。
午后,她试着按册子上的方法调息,初时只觉得呼吸不畅,气息在体内乱窜,不得要领。
她耐着性子一遍遍尝试,直到额头沁出细汗,才勉强捕捉到一丝气感。
“姑娘歇会儿吧”,青枝递来温水。
顾子喜接过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册子上的图,“再试一次。”
这一试就到了黄昏,晚膳时,顾子喜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还是那些行气路线。
晚膳后,宫远徵果然来了,他没进静蕖轩,只站在院门外,白色锦袍在夜色中如月华流淌显眼。
顾子喜提着灯笼出来,见他等在门外,微微一怔,“公子怎么不进去坐?”
“不必”,宫远徵转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