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祁夜寒准时出现在律所楼下。
沈暮星下楼的时候,他正靠在车旁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画。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走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好点了吗?"他问。
"好多了。"沈暮星上车,系好安全带,"去哪里吃?"
"一家私房菜馆。"祁夜寒发动车子,"老板是我朋友,手艺很好。"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老街的深处。这里很安静,两旁都是老式的建筑,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祁夜寒带着沈暮星走进一栋二层小楼,推开门,里面只有三张桌子,装修是复古的中式风格。
"祁老师,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这位就是你说的沈律师?"
"对,张叔,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叔笑着说,"你们坐,菜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上。"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暮星看着窗外的老街,突然开口:"这里很像……"她停住了。
"很像什么?"祁夜寒问。
"没什么。"沈暮星说,"就是觉得这条街很有年代感。"
"这条街有一百多年历史了。"祁夜寒说,"以前这里很繁华,现在只剩下几家老店还在坚持。张叔这家菜馆开了三十年,味道一直没变过。"
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道松鼠桂鱼。
沈暮星看着那道松鼠桂鱼,手握紧了筷子。八年前,她生日那天,妈妈做的就是这道菜。妈妈说,这是她最喜欢吃的。
"尝尝这个。"祁夜寒给她夹了块鱼肉,"张叔的松鼠桂鱼做得特别好,酸酸甜甜的。"
沈暮星吃了一口。味道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怎么样?"祁夜寒问。
"很好吃。"沈暮星放下筷子,"祁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暮星看着他,"我只是你的律师,你完全没必要做这些。"
祁夜寒喝了口茶:"我说过了,因为我喜欢你。"
"只是因为喜欢?"
"不然呢?"祁夜寒放下茶杯,"沈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是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沈暮星说,"但我总觉得,你了解我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什么叫正常范围?"
"比如你知道我生病要吃皮蛋瘦肉粥,知道要加香菜。"沈暮星说,"比如你知道我喜欢吃松鼠桂鱼。这些东西,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祁夜寒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也许是因为,我们之前见过。"
沈暮星的心脏狂跳:"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我们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只是你不记得了。"祁夜寒说,"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吗?好像早就认识,只是忘了而已。"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我也不太确定。"祁夜寒说,"但我有时候看着你,会觉得你的眼睛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暮星握紧了筷子:"祁先生,你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
"我说不清楚。"祁夜寒说,"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沈暮星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破绽。但祁夜寒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对了。"祁夜寒突然说,"你记得2018年3月14日那天,你在做什么吗?"
沈暮星的血液凝固了。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那天对我来说很重要。"祁夜寒说,"我想知道,那天你在做什么。"
"我不记得了。"沈暮星说,"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真的不记得?"
"真的。"沈暮星说,"祁先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夜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天,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最后说。
"谁?"
"一个对我有恩的人。"祁夜寒说,"他本来可以帮我走得更远,但我选择了背叛他。"
沈暮星的手抖得厉害。
"为什么要背叛他?"
"因为我想要更多。"祁夜寒说,"而他给不了我。"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祁夜寒说,"但我会记得他。"
沈暮星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律师,你怎么了?"祁夜寒伸手想碰她,但沈暮星躲开了。
"我没事。"她说,"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八年前的事。"沈暮星抬起头看着他,"祁先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个人的家人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找你报仇,你会怎么办?"
祁夜寒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随便问问。"沈暮星说,"就是好奇。"
"如果真有那一天……"祁夜寒顿了顿,"我会问他,他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他只是想要我的命,那我给他就是了。"祁夜寒说,"但如果他想要更多,比如想让我痛苦,想让我后悔,那我可能会让他失望。因为我不会后悔。"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你不会后悔?"
"因为后悔没有意义。"祁夜寒说,"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再怎么后悔也改变不了。与其浪费时间后悔,不如往前看。"
沈暮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祁先生,你真是个冷血的人。"
"也许吧。"祁夜寒说,"但沈律师,你知道吗?冷血的人,也会喜欢一个人。就像现在,我很喜欢你。"
"即使我可能是来报仇的?"
"即使你是来报仇的。"祁夜寒说,"因为我觉得,能让我这么在意的人,不管她是来干什么的,都值得我喜欢。"
沈暮星站起来:"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不多吃点?"
"不吃了。"沈暮星说,"我突然没胃口了。"
祁夜寒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叫来张叔结账,然后两人离开了餐厅。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沈暮星看着窗外,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车子停在律所楼下,沈暮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律师。"祁夜寒叫住她。
"嗯?"
"我知道你在查我。"祁夜寒说,"我也知道,你可能恨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查到什么,我对你的感觉都是真的。"
沈暮星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毁了你,你会恨我吗?"
"不会。"祁夜寒说,"因为那是我欠你的。"
沈暮星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真的要毁了我,那一定是因为我欠你的。"祁夜寒说,"而我欠的,总是要还的。"
沈暮星下了车,关上车门。
她站在路边,看着祁夜寒的车开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祁夜寒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知道她的身份,还是只是在试探?
他说"我欠的,总是要还的",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沈暮星拿出手机,给陈志远发消息:"陈律师,我觉得祁夜寒可能真的知道我是谁。"
陈志远很快回复:"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今天问我,记不记得2018年3月14日那天在做什么。"沈暮星说,"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沈氏影业资金链断裂的四天后。"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天他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对他有恩的人。"沈暮星说,"他说的,应该就是我父亲。"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才回复:"星回,你要小心。如果祁夜寒真的知道你的身份,他接下来可能会有所行动。"
"什么行动?"
"我不知道。"陈志远说,"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暮星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