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星加班到深夜已经成了常态。
这天晚上十一点,她还坐在办公室里,对照着梁远拍的那些照片,试图找出每笔可疑资金的流向。她在笔记本上列出了所有的金额、日期和备注,然后开始搜索相关的新闻和信息,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K"可能是某个评委的姓氏首字母。
"L"也是。
但"金鹭"和"审"就很明显了——一个是金鹭奖,一个是审查部门。
沈暮星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笔记本合上,藏进抽屉里。
"谁?"
"是我。"
是祁夜寒的声音。
沈暮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门。祁夜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还在加班?"他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她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谢谢,但我不饿。"沈暮星说。
"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吧?"祁夜寒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暮星看着那碗馄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几个月,祁夜寒对她确实很好。每次她加班,他都会送吃的过来。有时候是夜宵,有时候是咖啡,有时候只是一杯热水。
但她知道,这些好,都可能是伪装。
"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沈暮星问。
"我刚从张凯那里过来,路过公司,看到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祁夜寒在她对面坐下,"你最近很累吧?"
"还好。"
"别太拼了。"祁夜寒说,"身体要紧。"
沈暮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馄饨。味道很好,皮薄馅大,汤也很鲜。
"好吃吗?"祁夜寒问。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有沈暮星吃馄饨的声音。祁夜寒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沈律师。"祁夜寒突然说。
"嗯?"
"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沈暮星停下勺子,抬起头看着他。
"这几个月,我见过很多人。"祁夜寒说,"有人想利用我,有人想讨好我,有人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好像对我没有任何企图。"祁夜寒说,"你不需要我的钱,不需要我的人脉,也不需要我的名气。你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仅此而已。"
沈暮星握紧了勺子:"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祁夜寒顿了顿,"我很欣赏你。"
沈暮星的心跳快了一下。她放下勺子,看着祁夜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出任何虚假,只有真诚。
但她不能相信。
她不能相信这个毁了她全家的男人,会对她有真心。
"谢谢您的欣赏。"沈暮星说,"但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我知道。"祁夜寒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欣赏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这个圈子里,真诚的人太少了。大家都在戴着面具生活,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言不由衷的事。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沈暮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悲。
他站在顶峰,被无数人仰望,但他可能也很孤独。
"您也戴着面具吗?"沈暮星问。
祁夜寒转过身,笑了:"当然。我戴的面具,比任何人都厚。"
"为什么?"
"因为不戴面具,就活不下去。"祁夜寒说,"在这个圈子里,如果你露出真实的自己,就会被人利用,被人伤害。所以必须伪装,必须强大,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可战胜。"
沈暮星沉默了。她突然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封信——"你不是唯一的凶手。"
也许,祁夜寒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
不,她不能这样想。
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改变他毁了她全家的事实。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祁夜寒说,"你也早点休息。"
"好。"
祁夜寒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对了,林姐说你要看财务报表?"
沈暮星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依然平静:"是的,我想了解一下公司的财务状况。"
"她会给你的。"祁夜寒说,"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有些账目,不适合写在正式的报表里。"
"什么意思?"
"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祁夜寒看着她,"这个圈子有这个圈子的规则。有些事情,大家都在做,只是不会写在明面上。"
沈暮星盯着他:"所以您承认,公司有见不得光的账目?"
"我没有承认。"祁夜寒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真的想看完整的账目,我可以给你看。但看完之后,你就是这条船上的人了。到时候,你想下船都下不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暮星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碗还剩一半的馄饨。
祁夜寒刚才那番话,是警告,也是邀请。
他在告诉她,公司确实在做违法的事。
但同时,他也在给她选择——要么闭上眼睛,和他们同流合污。要么睁开眼睛,但就再也回不了头。
沈暮星拿出手机,给陈志远发了条消息:"陈律师,我需要和您谈谈。"
陈志远很快回复:"现在?"
"是的,现在。"
半小时后,沈暮星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见到了陈志远。
陈志远点了一杯黑咖啡,听沈暮星把今晚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祁夜寒在试探你。"陈志远说,"他想看看,你到底是个有原则的律师,还是个可以被收买的同谋。"
"我该怎么回应?"
"继续装傻。"陈志远说,"表现得像个认真负责的律师,对那些可疑的账目提出质疑,但不要追问得太深。让他觉得,你只是在履行职责,而不是在调查他。"
"但这样的话,我就拿不到完整的证据了。"
"不着急。"陈志远说,"你现在已经拿到了那些照片,这就是证据的一部分。接下来,你要做的是慢慢拼凑,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沈暮星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志远说,"祁夜寒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
"说他欣赏你,说你是个特别的人。"
沈暮星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演戏。"
"那如果是真的呢?"陈志远看着她,"如果祁夜寒真的对你有好感,你会怎么办?"
沈暮星握紧了咖啡杯:"不会怎么办。我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我知道你的目标没有变。"陈志远说,"但我担心的是,你的心会变。"
"不会的。"
"真的不会吗?"陈志远说,"你想想,这几个月,祁夜寒对你有多好。他送你宵夜,关心你的身体,在工作上也很信任你。如果你不知道他的过去,你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沈暮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不是要动摇你的决心。"陈志远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人心是最难控制的东西。你恨他,但你也在和他朝夕相处。时间久了,恨意可能会被稀释,甚至会变成别的东西。"
"不会的。"沈暮星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他害死了我的父母。"
"那就好。"陈志远说,"记住你的仇恨,记住你的目标。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迷失。"
沈暮星喝完咖啡,打车回家。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祁夜寒送来的馄饨。
他说的那些话。
他眼神里的温柔。
还有陈志远的提醒——"人心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沈暮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她不能动摇。
绝对不能。
第二天,林姐把财务报表发给了沈暮星。
报表做得很详细,每一笔收支都有明确的说明。但沈暮星仔细对照之后发现,那些她在黑色笔记本上看到的可疑账目,在正式报表里一笔都没有。
那些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暮星拿起手机,给林姐打了电话。
"林姐,我收到报表了。但我有个疑问。"
"您说。"
"公司这个月的总支出,和我估算的数字不太一样。"沈暮星说,"能不能麻烦您把银行流水也发给我?我想核对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律师,银行流水需要三个股东一起授权。"林姐说,"您可以和祁先生、许总商量一下。"
"好,我知道了。"
沈暮星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