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晚风里的期待

那些过去的孤单和迷茫，好像都在这暖融融的余晖里，慢慢散开了。

陈默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指尖还摩挲着漫画书卷了边的封面，耳边是爷爷断断续续的老歌调子，还有厨房里奶奶切菜的清脆声响。苏情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半块苹果，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一本旧相册，相册是爷爷刚才翻出来的，里面夹着好些陈默小时候的照片。他瞥了一眼，看见一张自己穿着开裆裤、手里攥着风筝线的照片，脸颊有点发烫，赶紧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天。天色渐渐暗下来，橘红色的余晖慢慢褪成了浅紫，远处的屋顶轮廓变得柔和，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从屋檐下飞过，消失在巷子深处。

“你小时候还挺爱笑的嘛。”苏情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手指点着的那张照片里，他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骑在爷爷的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头顶还戴着爷爷的旧草帽，歪歪扭扭的。那时候的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什么叫孤僻，什么叫沉默，看见谁都愿意咧着嘴笑，看见蝴蝶就追着跑，看见好吃的就拽着奶奶的衣角不放。陈默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了三个字：“那时候傻。”

苏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晚霞还要暖。“才不傻呢，”她说，“那时候多可爱啊，不像现在，总是闷不吭声的。”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苏情的侧脸，看着她嘴角弯起的弧度，看着阳光落在她发梢上的金色碎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可以过得再慢一点。他以前总喜欢一个人待着，觉得安静是最好的状态，不用和人说话，不用应付那些没话找话的寒暄，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可现在，身边坐着苏情，耳边响着爷爷的歌声和奶奶的切菜声，他竟觉得，这样的热闹，一点都不吵，反而让人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

“糖醋排骨好咯！”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点欢快的调子。陈默和苏情同时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奶奶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排骨走出来，油光锃亮的，香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屋子。爷爷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笑着说：“快洗手吃饭，我今天要喝两盅。”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去院子里洗手，苏情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边走边说：“等下吃完饭，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呗，比如那个风筝，最后有没有飞起来？”

陈默的手顿了顿，水流从指尖滑过，凉凉的。他想起那只风筝，是爷爷亲手做的，竹篾扎的骨架，糊着彩色的纸，那时候他拽着风筝线在公园里跑，跑得气喘吁吁，风筝却总是飞不高，最后还挂在了树上。爷爷爬了好半天的树，才把风筝取下来，风筝的翅膀已经扯破了一个角，他却哭得稀里哗啦，非要爷爷再给他做一个。后来，爷爷又做了一个更大的风筝，带着他去了郊外的田野，那一次，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几乎要钻进云里去，他仰着脖子看，笑得合不拢嘴。陈默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转头看向苏情，说了一句：“飞起来了，飞得很高。”

苏情的眼睛亮了亮，追着问：“那后来呢？风筝有没有丢？”陈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后来，风筝旧了，竹篾断了，被奶奶收在了储物间的角落里，再后来，他长大了，再也没放过风筝。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些事，忘了风筝飞起来时的样子，忘了爷爷爬树时的背影，忘了自己小时候的笑声，可现在被苏情这么一问，那些画面竟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他忽然明白，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看似孤单的时光里，其实也藏着很多温暖的碎片，只是以前的他，从来没愿意去细细回想。

两个人洗完手，回到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热乎乎的冬瓜汤，都是家常的味道，却香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奶奶给苏情夹了一块排骨，笑着说：“多吃点，补补身体，小姑娘太瘦了。”苏情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咬了一口排骨，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太好吃了，奶奶的手艺真棒！”爷爷也给陈默夹了一块，挑眉说：“你小子，以后多带同学来家里吃饭，人多了才热闹。”陈默嗯了一声，夹起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今天却觉得格外好吃。

晚饭吃得很安静，却一点都不沉闷。爷爷偶尔会说几句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和奶奶年轻的时候，在巷口摆小摊卖冰棍，说那时候的夏天，没有空调，却有吹不完的晚风，有说不完的话。奶奶在一旁笑着补充，说爷爷那时候笨手笨脚的，连冰棍都能卖错钱。苏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问上一两句，眼睛里满是好奇。陈默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看向苏情，看她听得入神的样子，看她嘴角的笑意，心里觉得格外踏实。他忽然想起寸头男生他们，想起他们在球场上的笑声，想起他们喊他一起打球的样子，心里竟有了一点期待，期待着下次和他们一起，在阳光下奔跑，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感受那种久违的热闹。

吃完饭，苏情主动帮奶奶收拾碗筷，陈默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漫画书。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巷子里的花香，还有饭菜的余温。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爷爷搬了张藤椅坐在他旁边，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你看，星星这么亮，晚风这么舒服，一个人待着多浪费啊。”陈默抬头看向天空，星星真的很亮，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对他眨眼睛。他想起苏情刚才说的话，想起她眼里的期待，想起寸头男生他们的笑容，心里的那点迷茫，好像真的散得干干净净了。

苏情收拾完碗筷，走了出来，坐在陈默旁边的石凳上。她抬头看向天空，轻轻叹了口气：“今晚的星星真好看啊。”陈默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下次篮球赛，你要是去的话，我可以去给你加油。”苏情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期待。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苏情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星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也清晰了一点：“好。”

苏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她笑着说：“太好了！我一定去给你加油！”陈默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苏情的笑声，飘向巷口的方向。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邻居家的电视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陈默抬头看向天空，星星越来越亮，晚风越来越温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孤单的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未来的日子里，会有阳光，有篮球，有朋友的笑声，有喜欢的人在身边，这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格外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