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院门外的脚步

就在大家围着石桌闹哄哄地准备落座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门口徘徊，迟迟没有敲门。

院子里的喧闹声似乎没怎么传到门外，那脚步声停停顿顿，踩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动，不像来串门的熟客那样干脆，倒像是带着点犹豫。陈默离院门最近，最先听见这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子里打闹的人影，落在那扇刷着淡蓝色漆的木门上。门板上还留着他小时候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却还能看出几分轮廓。

“怎么了？”苏情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像有人在门口？”

陈默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家里很少会来不速之客，爷爷奶奶的老朋友们要么早就打过招呼，要么就是直接推门进来，不会这样在门口磨磨蹭蹭。寸头男生正踮着脚去够桌上的筷子，听见苏情的话，也跟着嚷嚷：“谁啊谁啊？是不是送快递的？我早上买的零食应该到了！”

他说着就要往门口跑，被奶奶一把拉住：“急什么，先问问是谁，别是走错门的。”奶奶放下手里的汤勺，走到陈默身边，扬着嗓子喊了一声：“门外是谁呀？进来坐坐吧！”

话音落下，门外的脚步声停了，过了几秒钟，才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女声，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请问……这是陈默家吗？”

陈默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开了院门的插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站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生，手里抱着一个半旧的画板，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冻得通红。她看见陈默，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陈默，好久不见。”

陈默看着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终于想起了她是谁。是初三坐在他前桌的女生，叫许静。那时候他比现在还要沉默，几乎不跟班里的同学说话，许静是少数几个会主动跟他搭话的人，因为两个人都喜欢画画，偶尔会在美术课上交流几句。后来中考结束，大家去了不同的高中，就再也没见过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过。

“许静？”陈默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带着点意外。

许静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今天来这边写生，路过你家附近，想起以前你说过家就在这一片，就试着找了找，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画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打扰你们吃饭了？我……我就是来打个招呼，很快就走。”

院子里的动静小了下来，大家都好奇地往门口看。苏情站在陈默旁边，看着许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拽了拽陈默的袖子。陈默感觉到袖子上的力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许静说：“没打扰，我们正要开饭，一起吃点吧。”

“不用不用，”许静连忙摆手，“我吃过了，就是过来看看你。你……现在还好吗？”她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院子里热闹的人群，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看起来，你现在过得挺好的。”

陈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以前初三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课间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就是望着窗外发呆，班里的同学都觉得他有点怪，不愿意跟他玩。那时候许静偶尔会把自己的画给他看，问他画得怎么样，他每次都只是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从来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应该挺让人觉得无趣的。

“你呢？”陈默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许静搭话，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许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挺好的，在市一中学美术，每天都过得挺充实的。”她指了指手里的画板，“今天出来画冬天的风景，这边的老院子挺有感觉的。”

奶奶走过来，热情地拉住许静的胳膊：“孩子，外面冷，快进来暖暖身子。就算吃过饭了，也进来喝杯热茶再走。”许静拗不过奶奶的热情，只好抱着画板走进院子。院子里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张琪凑到苏情身边，小声问：“这是谁啊？陈默的朋友？”

苏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默和许静说话的样子。陈默的话依旧不多，大多时候都是许静在说，他偶尔点点头，或者说一两个字。但苏情能看出来，陈默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寸头男生凑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行啊陈默，还有这么漂亮的初中同学，藏得够深的啊。”陈默瞪了他一眼，寸头男生立刻缩了缩脖子，笑着跑开了。

许静被逗得笑了起来，她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桌，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还有大家说说笑笑的声音，像一团暖融融的雾气，把整个院子都包裹住了。她忽然有点羡慕陈默，羡慕他身边有这么多热闹的人，羡慕他现在脸上那种放松的神情。

“我真的该走了，”许静看了看手表，对陈默说，“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呢。”她把画板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陈默脸上，认真地说，“陈默，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挺开心的。以前总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现在好了，你身边有这么多朋友。”

陈默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触动。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有空……常来玩。”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许静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好！下次我再来写生，一定来打扰你。”

奶奶塞给她一袋刚洗好的圣女果，许静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跟大家说了声再见，然后抱着画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院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冲陈默挥了挥手，然后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树影里。

院门被轻轻关上，院子里的热闹又重新涌了上来。寸头男生嚷嚷着让陈默交代清楚，张琪和林晓晓也跟着起哄，奶奶笑着说现在的孩子真是有意思，爷爷则慢悠悠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小巷，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情绪。苏情走到他身边，把一颗圣女果塞进他手里，小声说：“你刚才，话挺多的嘛。”

陈默咬了一口圣女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他转过头，看着苏情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嗯，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情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暖的。石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隐约的狗叫声，还有冬天里特有的，清冽又干净的味道。奶奶又在喊大家吃饭了，寸头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陈默和苏情相视一笑，并肩往石桌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