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群的人数从4变成5，叮当已经把微笑拉进了群。郝回归吓得立刻把群名改成了"庆祝丫丫百日宴"。

"你不？"叮当立刻来了一条私信。

"我只是不想太张扬！"

"你还不认？我们这是正大光明！你那是暗度陈仓。"

"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

"哥，你是不是微博上的睡前故事看多了？"

"很想回到过去，

也许都是因为现在不够好。"

百日宴邀请了一百桌客人。

李小武觉得百花齐放寓意好。

李小武和叮当抱着丫丫在门口迎宾。只要有人掏出红包，李小武就非常大声地说："你给红包就是瞧不起我，来之前我就说了，今天不收任何红包，我李小武不缺这个，只要你来就是给我李小武最大的面子！"

陈回归走到叮当面前，掏出红包给叮当，赶在李小武说话前直接对他说："我是来看叮当和丫丫的，别对我来这套。"

李小武"嘿嘿"笑了笑，拍了拍陈回归的肩，递给他一支烟。

陈回归摇了摇手，李小武明知自己从不抽烟。

“谢谢哥，你别跟小武一般见识。来，丫丫，看看舅舅，舅舅可是大学教授，长大了你要变得和舅舅一样有学问。"叮当把丫丫递给陈回归。

陈回归皱了皱眉。

"哟，陈局长来了。"但凡有个一官半职的，李小武的声音就会提高八度，生怕别人不知道。陈回归扭头一看，是陈桐，戴了一副新金边眼镜，穿着一整套合身西装，看得出从前校草的影子，在老家的公务员里，算是气质出众的。只是如今，陈桐胳膊下也夹着一个公文包。

李小武大声招呼陈桐。陈桐的眉头快速蹙了蹙，连忙对李小武说："小声点儿，影响不好。"

李小武就当没事人一样说："最年轻的陈副局长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当然开心。"

"你来了。"陈回归走过去，一手搭在陈桐身上，就像高中时那样，"听说已经正式任命副局长了，恭喜啊！"

看到陈回归，陈桐一扫开始的谨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嘿，副局长都快十个了，我排名最后，没啥实权，考试考了第一，必须安排而已。对了，上次我说让你找你们系主任走动走动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再说吧。"陈回归不想跟他聊这事。

"来，我们照张合影。"叮当招呼大家。

摆好造型，摄影师还没摁，李小武突然又走了出去，大声说道："马局长，您来了！哎哟，太看得起我李小武了，谢谢马局长！"

叮当一看，照也不拍了，笑成一朵花，迎了上去："丫丫，你看谁来了，马伯伯来看你了，开心不开心？"丫丫被叮当左摇右晃地摇醒了，一睁眼见到这许多陌生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陈桐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去，微低着头，站在马局长旁边。丫丫一哭，空气中有了短暂的尴尬。

一群人围着马局长。陈回归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摄影师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大家的戏都太足，光看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到大概在说什么。

熬到开席，陈回归赶紧坐进叮当专门为几个死党准备的包厢。

陈回归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想了想，打开了一瓶白酒。

两杯下肚，郝回归看见陈桐陪着马局长从包厢前一闪而过，两人目光一个对视，他本以为陈桐会进来打个招呼，没想到陈桐径直就走了过去。

看见陈回归一个人在喝闷酒，叮当赶紧进来坐在旁边，倒了一杯，正准备聊聊天。陈小武一身酒气，带着保姆走过来："丫丫一直哭，你能不能管管，全交给保姆，怎么当妈的？"

叮当脸一红，又急急忙忙站起来，去看丫丫。

陈回归撇嘴自嘲了一下，也跟着起身，站在包厢门口透透气。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独自喝酒，不是因为喜欢酒，而是喜欢独处时的那种空荡。大厅最右侧，郝回归看到几个高中班上没考大学的同学。高中时，他们是最酷的那群人，觉得读大学没意义，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混社会。

他们挣钱早，让陈回归羡慕了好一阵。现在看起来，他们也被社会折磨得不成人样了。郝回归又想到自己，其实也不过是看起来人模人样罢了。

"教授，来看看，我没读大学混得还行吧。"李小武醉醺醺地拍拍郝回归的肩。

陈回归很反感，推开了李小武的手，坐回包厢。

"来，我敬你一杯，教授。"李小武干了一杯，嘿嘿笑了起来，脸色通红。他坐在陈回归对面，跷着二郎腿，拆了包中华烟，点燃，悠哉地吸了一口。

陈回归也干了，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涌起一阵反胃的陌生感。如果是往常，他都告诉自己忍一忍，可今天，所有的不满都借着酒劲涌了上来。

"李小武，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成功？"陈回归开口道。

"嗯？"

"你有几个臭钱，认识几个破局长，有几个狐朋狗友，就觉得自己到了人生巅峰吧。"

"什么意思？"李小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我是说，李小武，你变了！"陈回归从未这么对陈小武说过话，他觉得这么说很爽，早该这么说了。

"咳，我就这样。"李小武重重吸了口烟，仰着头，吐向半空。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穷呗。"

"就你刚才巴结局长那样，跟隔壁老王家那条狗似的，你还不如穷呢。"陈回归鼻子发出"哼"的冷笑。

李小武没有被激怒，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陈回归："你别以为咱俩是兄弟就可以乱说话。"

"我乱说话？你看看你，再看看陈桐，两个人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脑袋点得像捣蒜，钻木取火呢？"陈回归继续冷笑道。

陈小武缓慢地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稍微提高了嗓门说："陈回归，李大强，你一个破讲师还真把自己当教授了？你教的那些玩意儿有用吗？也是，真有用的话，你一个月也就不会只赚那四五千块了。"

"这和我没关系，我说的是你们。"

"我们？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我给你2万，你给这里的服务员讲上一小时，干不干？抵你四个月工资。

我就想不通了，你个破老师，哪儿来的优越感，你觉得我们拍马屁，没人样，你也不看看自己，这些年你有变化吗？你是教出什么了不起的学生，还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发明？看不起这个，看不惯那个！你可别玷污了那些真正的大学教授！”说完，李小武转身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陈回归本想刺激刺激陈小武，没想到以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李小武居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起来。

李小武没理会陈回归，径直走了出去。

“你他妈给我站住！”陈回归冲上去，一把扯住李小武的西服后领，将他拽进包厢，把门反锁上。

李小武整整自己的西装，笑了笑说：“很贵的，你三个月工资才买得起呢。”

“你是不是眼里只有钱了？”

“陈回归，你是不是疯了？”

陈回归红着脸说：“李小武我跟你说，自从你成了暴发户，你就越来越不像样了。是，你有钱了，但你已经不像个人了！”

“谁评价我也轮不到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谁？我再不像人，也比你过得好吧？”

话音刚落，陈回归一拳已打了过来，重重砸在陈小武的脸上。

“我拿你当兄弟！”

李小武毫不示弱，一拳回了过来，撞在陈回归的右脸。

“少来这套！我今天要不是发达，你们会把我当兄弟？”

“我今天要打醒你这个浑蛋！”陈回归又是一拳打过去。

李小武反手给了陈回归一记耳光，“啪”地整个包厢都响了：“行啊，今天老子要是怕了你，老子就不姓陈！”

两个人扭作一团，手脚并用，酒菜横飞，长久以来的积怨今天似乎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一次性爆发在这拳脚里。

嘭嘭嘭！嘭嘭嘭！外面叮当拼命敲着门。

“哥，你给我开门！”

“别敲了！今天我打死他！”陈回归又飞出一脚。

“小武！开门！别打了！别打了啊！”

"你再敲一下门！老子就跟你离婚！"李小武对着门外吼。

门外瞬间死寂。

两人又扭打到一起。什么高中友情，什么患难真情，什么两肋插刀，什么一辈子，什么好兄弟，在今天都被打得一干二净。

陈回归一边打，一边流泪。

"有种别哭！"李小武又上来一脚。

"老子他妈的又不是因为疼。"陈回归一盘菜扔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门被踹开，锁被踢飞，一个人走了进来。

"你们俩还要继续打多久，我们搬椅子在旁边看好了。"

空气瞬间安静，两个人保持着扭打的姿态，像被按了暂停。

微笑平静地看着他们。短发的微笑，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一双白球鞋，笑起来还是那么明媚。郝回归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笑得比微笑更自然。

李小武抓着陈回归耳朵的手立刻撒开，搓着手，笑呵呵地说："我们正玩呢，微笑你来了，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吧。服务员，拿一副新碗筷！"陈回归低下头，他不敢和微笑对视，这么多年，他仍然克服不了这个毛病。

"老公、老公，疼不疼？"叮当赶紧跑进来，手里拿着创可贴，眼里好像只有李小武。

"你看看你，全是伤，你不是也练过吗？"微笑看着陈回归说。

"包厢太小，施展不开。"陈回归赌着气，眼睛一直瞟着旁边。

"打不赢干吗要打？"

"不爽，就是想打，早就想打了，本可以把他打得更惨，你来得太快了。"

"陈回归，你根本没伤着我！"李小武一边贴创可贴，嘴上依然不服气。

"你俩还挺逗的，李小武你都当爸了，陈回归你还是个大学老师，也不怕被人笑话？叮当，给这个猪头也贴一下。"

陈回归偷偷看了眼微笑，她笑起来依然有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接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