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宗
猩红的血,顺着殿门缝隙蜿蜒淌出,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澹台烬信步踏入大殿,径直在掌门之位上落座,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澹台烬本尊今日闲来无事,特来逍遥宗做客,兆悠真人,可有惊喜?
澹台烬言辞轻快,面上却冰寒无温,半分笑意也无。
大殿之内,逍遥宗无数弟子与长老横七竖八倒卧在地,早已没了生息,尸身狼藉,血染满地。
掌门兆悠真人须发凌乱不堪,身上伤口纵横,鲜血淋漓,被姒婴狠狠反剪着双手,强行按跪在地上。
兆悠真人着满地同门的尸身,双目赤红,嘴唇不住颤抖,一颗道心早已痛得寸断如绞。
兆悠真人你这魔头,真是猪狗不如
澹台烬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当真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一句无比正确的评判。
澹台烬不错
澹台烬狗见所依之人,便能满心欣喜;猪有糠秕可吃,便安乐不问世事
澹台烬吾既无半分欣喜,也无片刻安乐,的确不如它们
兆悠真人你……你……
兆悠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喉头哽咽,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澹台烬乏味地看着兆悠真人。
澹台烬你们仙门常念舍身饲虎,真人今日若是舍身饲妖,不知是否也算一桩功德
澹台烬别这么瞪着吾,昨日你率长老们在魔官外偷袭,便该想到有今日了
兆悠真人难道我等不先下手杀你,还能有活路不成?
兆悠真人如今四洲三界已沦为妖魔的世界,可惜我等仙门万古正途,竟断绝在你这畜生手中
任凭兆悠厉声辱骂,澹台烬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听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澹台烬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兆悠真人正途若不颠倒颠倒,岂不无趣
兆悠真人姒婴,送真人上路吧
姒婴闻言,红唇勾起一抹妖异残忍的笑意,躬身应道:
姒婴是
左护法惊灭气质阴冷,面无表情上前,双手奉上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
惊灭尊上,此乃逍遥宗镇派之宝,名叫过去镜,是万年前诸神殉身同悲道时所化的神器,听说观镜可见前尘往事
惊灭仍跪地捧着镜子,澹台烬只是漠然扫了一眼。
澹台烬无聊,送你了
惊灭欣然一笑,青灰嘴唇下露出尖齿,跪地行礼。
惊灭谢尊上赏赐
惊灭随手将过去镜系在腰间,一旁的姒婴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艳羡。
澹台烬淡淡开口,语气里漫着一股厌弃。
澹台烬如今世间仙门,是不是只剩衡阳宗了?
惊灭垂首躬身。
惊灭尊上明察
澹台烬倦怠地歪过头,以手支颐,缓缓闭上眼养神。
澹台烬没意思
兆悠真人被牢牢缚在石柱之上,头顶上空无数黑气盘旋。
姒婴缓步上前,指尖捏住他的下巴,皱眉打量。
姒婴一派之主的仙髓,滋味定然不差,可惜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头,真是倒胃口
兆悠真人身陷绝境,反倒气定神闲,神色淡然。
兆悠真人你这女妖,整日里尽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年纪轻轻脸皮便松了,褶子也多了,哪个后生见了你不唤一声老太婆,也好意思开口说我是个老头儿?
姒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当即气得怒火中烧。
姒婴待会儿便叫你受万妖噬身之苦,先让它们掏了你的舌头
惊灭缓步走上前,抬眼望向天空的黑色妖气,抬手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凄厉刺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漫天黑气似是得了号令,闻声而动,瞬间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朝着兆悠真人兜头冲来。
兆悠真人目光微垂,落在腰间那只酒葫芦上,轻轻叹了一声。
兆悠真人(喃喃)可惜啊,临到最后,一口酒都没能喝上……这回,是真完了
兆悠真人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此时,一道耀眼白光骤然炸开,化作坚固结界将他牢牢护住。
黑色妖气狠狠撞在结界之上,溅起漫天火星,却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兆悠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
只见高台四周,七道流光轰然落地,化身为七位仙者,为首之人,正是衡阳宗掌门衢玄子。
兆悠真人猛地瞪圆双眼。
兆悠真人老衢?你这杀千刀的,不守好你的衡阳宗,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衢玄子看也不看兆悠,提剑迎敌,冷声喝道:
衢玄子来看你丢人现眼
七位仙者各自召出仙器,阻挡漫天妖魔。
姒婴、惊灭立刻上前迎战,惊灭吹响骨笛,笛声刺耳,妖魔聚作一股,横扫高台。
姒婴持红伞魔器攻向衢玄子,被衢玄子蓄力一击震飞。
衢玄子飞身落到兆悠真人身旁,一面挥剑斩妖,一面试图熔断兆悠真人身上的锁链。
兆悠真人都看见了就别白费力气,快走
兆悠真人魔神就在里面,迟了谁都走不掉
衢玄子厉声喝道:
衢玄子闭上嘴
兆悠真人真是属驴的,死活不听劝
法术打斗声传入殿中,澹台烬缓缓睁开眼。
澹台烬何事喧哗?
魔神随从:回尊上,衡阳宗衢玄子带人闯进来了。
澹台烬缓缓起身,淡淡开口。
澹台烬总算有点意思了
澹台烬走了出去。
惊灭被其他几个仙者合力击倒在地。
衢玄子终是熔断巨链,兆悠真人痛哼一声倒地,被衢玄子及时架住。
众仙者得令,正要离开,忽觉天地震颤,乾坤激荡,巨大繁复的阵法图案从天而降,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再也动弹不得。
衢玄子抬眼望去,只见魔神澹台烬立于大殿之前,一手前伸,掌心悬着一枚玉印状魔器,印身无光,周遭能量皆被尽数吸入。
衢玄子咬牙切齿道:
衢玄子是三大魔器之一,洗随印
话音刚落,众仙者纷纷痛苦倒地,仙力被源源不断抽入脚下阵法之中。
阵法光芒大盛,澹台烬周身魔气暴涨,众仙被抽走的仙力尽数汇入他体内。
清圣仙气与混沌魔气交融,澹台烬骤然睁眼,双目化作神魔异瞳,已成神魔同体之相。
兆悠真人骂骂咧咧。
兆悠真人早知道我先自我了断,也不至于仙门被一锅端
兆悠真人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衢玄子这一日,早晚躲不过
阵法光芒愈发刺眼,众仙者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跪倒在地。
惊灭捂着胸口缓缓站起,得意地望着眼前一幕。
澹台烬面无表情,冷眼望着远处众仙徒然挣扎。
姒婴飞身掠至他身侧,垂首请罪。
姒婴尊上,是属下无能
澹台烬未曾看她一眼,随手化去洗髓印,抬手召出一柄黑弩。
弩身如墨玉,黑气缠绕,冷冽刺骨。
澹台烬兴致缺缺,抬弩对准高台。
魔气聚成箭矢,箭尖先指兆悠真人眉心,又缓缓移向衢玄子眼瞳。
澹台烬你猜,吾想先射谁
姒婴怯怯看了他一眼,噤声不敢作答。
澹台烬继续瞄准,箭尖缓缓移到二人相叠的胸口。
澹台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声音轻慢。
澹台烬一石二鸟,倒也有趣
澹台烬微微眯起一目,正欲将魔箭轰然击出。
便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红色弧光破空袭来。
澹台烬瞳孔骤然一缩,迅速侧脸堪堪避开。
红光擦过脸颊,划出一道细而深的血口。
一滴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澹台烬一愣,抬眼望向红光来处,眼底瞬间燃起残忍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