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柳挽姝发起高热。
她白日里走了太多路,又在竹林里吹了风,入夜后便有些不适。
起初她只当是累了,裹着被子睡下,谁知睡到半夜,身上便烫了起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苏暮雨第一个发现。
他睡在外间,听见她呼吸声不对,一探她的额头,脸色便变了。
他一边拿湿帕子替她敷额,一边扬声喊人。
林知行最近都住在柳挽姝近处,第一时间披衣赶来,诊了脉后,眉头微微皱起:

“白日里受了风,又动了气血,加上经脉刚续接不久,一时承受不住。无大碍,只是这一夜怕是要烧一阵。”
林知行开了方子,让弟子去煎药,又叮嘱苏暮雨:

“若是烧得厉害,便用湿帕子替她敷着。”

“卓公子放心,有我在,柳师妹会没事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神色惊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直守在榻边,一夜没有合眼。
柳挽姝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陷在滚烫的梦境里。
梦里她回到了无剑城。
无剑城火光冲天,母亲仅仅抱住她,恨不得把柳挽姝塞进子宫里,永远保护她。
柳文真把女儿推到卓月安怀里,声音嘶哑。
“月安,带着妹妹走。”
柳挽姝被卓月安攥住手,忍痛带妹妹离开这里,去找爹爹。
柳挽姝拼命朝母亲伸手,够不着,拼命喊:“娘!娘!”
画面一转,她躺在万花谷的床上,床边坐着一个垂着眼的少年,正替她包扎伤口。
“我会死吗?”
少年抬起头:“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
昏迷的柳挽姝眼角留下泪,苏暮雨赶紧用手帕给她擦拭掉。
柳挽姝啊柳挽姝,你是想要活下来,还是想要留在有娘和叔叔的地方。
画面又暗下去。
柳挽姝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分不清方向。
她走啊走啊,看见前方有光亮。
光亮勾勒出身影。
母亲。
柳文真坐在光下,眉眼温柔如水。
她正低头缝着一件小小的衣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柳挽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姝儿。”
柳挽姝愣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娘?”
她扑过去,跪在母亲膝前,伸手想抓住母亲的手,指尖却从母亲手背上穿了过去。
柳挽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母亲,声音发抖:
“娘……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柳文真没有答话。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手,虚虚地抚过柳挽姝的发顶——那触感极轻,轻得像一阵风,却让柳挽姝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傻孩子。”柳文真轻声说,“娘不是来带你走的。”
“娘……”
柳文真温柔的看着她,“娘在你很小的时候,在你身上藏了一样东西。时间到了,娘就来见你了。”
柳挽姝怔怔地看着她:“什么东西?”
柳文真没有立刻答话。
她看着柳挽姝,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眉眼,像要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过了许久,柳文真才开口:“娘年轻时,有高人说与我有缘,传我武功,叫《春山诀》。”
“关键时能够续命。当年生下你之后,便一直为你蕴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