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闻言无奈摇头,眼底却漾开浅浅笑意:

“也就你敢在仙人面前如此了。”
谢玥央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谁让我有仙人做师父。”说着话音一转,“若林大公子也想拜入听雪楼,我可是很愿为你引荐。”


眨了眨眼,“只盼望着到时候能得到一声‘师姐’。”

林知行笑道:“好啊,你胆子是变大了,都敢打趣我了。”
谢玥央狡黠地抿唇一笑:“嘻嘻,谁让林大哥性子宽厚,不会同小妹计较。”

说笑间,书砚已然将带来的厚厚卷宗悉数铺开在案几之上。
方才这番闲谈,本就是有意当着书砚的面展露交情,唯有让她看清林知行与谢玥央之间的关系,往后各方号令调度,方能同心协力。
书砚心中透亮。
林少爷与自家主子相交莫逆,谢玥央又是萧昭琼的表妹,有这两股后盾在,要稳住扬州本不是难事。
只是心底暗自叹息——倘若二人能够定下婚约,两股势力合一,便是太安帝,也要多掂量三分。
奈何谢玥央早已成婚,腹中尚有孩儿,她与林知行,只能止步于知己之交。
这般,反倒也算幸事。
如若不然,今日青王的困局,难说不会落到自家主子萧昭琼身上?
纸页记载着扬州近数年的隐秘:河道异动、商船失踪、税款亏空、流民暴毙、世家私斗、黑账暗册、势力勾结,桩桩件件,看似零散无关,实则环环相扣、暗藏玄机。
“三方之间,互相制衡,互相利用,又互相包庇,无数滔天罪孽,全都掩埋在扬州一派繁华表象之下。历届扬州刺史、巡检,但凡有心彻查,要么一无所获无功折返,要么遭人威逼利诱,沦为同党;更有不少人莫名身死,死因成谜。”
“经年累月,扬州积下悬案过百,失踪、命案、私运、贪腐、构陷谋私,大小案子尽数压下,沦为死案。”
“世家层层庇护,再加上陛下有意纵容,终酿成今日这般局面。”
谢玥央垂眸落在案头卷宗之上,一双秀目,渐渐覆上一层锐利,心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林知行的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万花谷世代行医,他自小所见,皆是救死扶伤、活人济世,见惯生离,如此人为酿成的人间惨祸,真不是人做的。
为了一己私欲,害得百姓家破人亡,世家视人命如草芥,叫他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愤懑。
他此刻眉眼之间,覆上一层冷色。

“医者救人,只能救一人一时。可扬州这般局面,纵使万花谷倾尽全力施药义诊,也救不完这世道酿成的伤痛。”
林知行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

“世家官员互相勾结,草菅人命,把一方水土搅成人间炼狱,此等罪孽,绝不能再任由他们逍遥下去。”
谢玥央抬眸看向他,将心中筹谋和盘托出。
“太安帝早已将扬州这片封地,划给云辰,名义上封王划地,却不肯把任命权交由靖王调遣。”

“靖王空有封地之名,却无半点实权,之后他去往北境战场与北莽作战,而扬州有了替罪羊后日渐糜烂,让人束手无策。”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案上卷宗,语气压低:
“我们想要破局,硬碰硬直接出面,反倒落人口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