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用胳膊撞了撞司空长风:

“长风,我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了。”
江湖是什么?
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但不是每个人都得到了答案。
但曾经有一位大侠见到一位刚提上剑离乡而走的后辈,看着那后辈意气风发、欲要挑战兵器谱豪杰的模样,曾落下一句话:
江湖上若没有此等少年,便不是江湖。
顾剑门扭过头,缓缓将长剑归鞘。那张狂桀骜、傲睨群雄的脸上,终于泄出几分鏖战过后的疲态。他撇了撇嘴,无惊无喜,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嫌弃,淡淡开口:

“你们怎么来了。”

雷梦杀朗声一笑:“你难道以为,我们会不来?”

“知道。”

顾剑门轻笑一声,语气散漫,“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

雷梦杀看着一旁的顾洛离,拱手示意:“顾家主。”
顾洛离微微颔首回礼,面上不显什么,心底却在快速盘算着这些人的来意。天启城那边素来对西南的各方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有直接插手的时候,今日却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多半不只是为了给顾剑门撑场面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墨尘公子忽然开口:

“天启城中有一位友人,托我带话。”

“他说,你这场荒唐婚约,他替你搅散。所以……”
顾剑门直接截断话音:

“所以,让我莫开杀戒?”

“不,是让你记得天启中的佳人……还在等着你。”
这话墨晓黑说的不情不愿。
百里东君听得满心疑惑,低声问道:

“天启城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所有人都屡屡提起?”

“你不是说凌云公子钦慕长公主吗,怎么又出来个佳人?”

“唉唉唉,别瞎说,别瞎说。”
司空长风捂上百里东君的嘴,看向北离公子的方向,尴尬赔罪。

在百里东君耳边用气音说:“而那人,或许便是八公子中算无遗策,风华公子。”
这八卦线也太好嗑了吧
就连唐舞也看向百里东君,抬手扶额,没想到莲星姐姐看上了个缺心眼的。
就在几人闲谈片刻,一道幽幽声线骤然响起,打破满堂松弛。
“或许,你们已经以为自己赢定了?”
持玉剑的白发男子缓步抬眸,目光越过众人,遥遥望向那顶华美玉轿,眼底寒芒暗藏:“昔日你们二人联手,我不敌。今日齐聚在此,你们,可别想轻易脱身。”
一旁紫衣执扇的年轻男子却没有随之蓄势对敌,反倒轻轻退至黑袍长老身侧。
他侧首看着自家长老始终凝滞的目光,满心疑惑,轻声问道:“长老,您一直在看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北离八公子、顾家兄弟身上。
唯独黑袍长老那双枯陷深邃的眼,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人群边缘、久被众人忽视的百里东君身上。
良久,他眉头微蹙,低声喃喃:“是他……”
“他?”紫衣男子顺着目光看去,只看见那散漫随性、少年意气的百里东君,全然不解,“一个侯府纨绔罢了,值得长老留意?”
“很多年前,我在乾东城,见过他一次。”黑袍长老声音压得极低,沙哑晦涩,带着几分久远的忌惮,“镇西侯府独孙,百里东君。”
紫衣男子骤然一怔,心底暗惊——
没想到这般寻常少年,竟能被长老记挂多年。
可下一瞬,黑袍长老的目光骤然偏移。
越过百里东君,精准落在不远处静立的林知行身上。
那一眼,才是真正的势在必得!
无人知晓,此刻黑袍长老在心底盘算。
他认得百里东君。
镇西侯府唯一嫡孙,手握北离兵权。
母亲温珞玉出身温家,毒术冠绝天下,那位游走江湖、冠绝榜的温壶酒更是护短。
百里东君,动之即引两大家族倾覆反扑,甚至直接挑起北离正规军与域外战火。
而在场竟有两个天生武脉。
天生武脉。
这种东西百年难得一遇,遇上了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更关键的是,林知行在场中没有靠山,没有根基,没有人会为了他的失踪或者损伤倾尽全力去追查报复。
比起那个根深蒂固、动之则祸乱天下的百里东君,林知行成了黑袍长老此刻眼里最完美、最没有后患的目标。
他缓缓收回了目光,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蜷。1
这长老眼光真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