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百里东君终于缓缓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重又乱,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嘴唇还泛着方才吻过的温热。
他睁开眼,眼底水汽氤氲,亮得惊人,声音沙哑,带着餍足:

“阿星……”
百里东君的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鼻尖相蹭,视线牢牢锁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他能清晰看见她眼睫上凝着的湿意,看见她脸颊未褪的薄红,看见她微微喘着、仍带着被吻过的软意。
怀中人柔软的身躯贴着他,手臂还轻轻环在他腰上,那点依赖似的力道,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让他沉醉。
他从前只想着护着她就好,想着远远看着她平安就够,可此刻唇齿间残留的温软,让他再也无法满足于仅仅驻足观望。
他喉结轻轻滚动,像是把所有的情意都咽下去又翻上来,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只剩这一个名字。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低声的,含混的,像醉酒的人在梦里呓语,每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温度。

“阿星。阿星。阿星。”
慕莲星被他一声接一声唤得耳根发烫,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起来,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廓。
百里东君感觉到她攥紧的力道,心底涌上一阵又酸又甜的潮意。
低下头,唇瓣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阿星,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句句出自真心。”
他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落在慕莲星耳膜上。

“带你回乾东城,往后我会好好习武,到时候举办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但我知道此时的你,不会和我走。”

“我会在乾东城等着你,一年不来我等一年,十年不来我等十年。你若是回头发现我已经老了,”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

“不要嫌弃我,因为老了的百里东君,照样还爱着你。”
慕莲星从他的肩窝里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泪水还挂在眼睫上。
她看着他,嘴角明明想往下撇,却硬生生被她弯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来。
“你说得这么好听,”

她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重重鼻音。
“我要是真的十年后才回来,说不定你早就被哪家姑娘拐走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阿星你现在就给我打个标记,让全天下姑娘都知道——我有主了,好不好~”
百里东君的话带着诱哄。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沉,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毫不作假。

“这儿,”他望着她,眼底清澈又坦荡,“早就写着你名字了。”
慕莲星再也忍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百里东君拿出手帕,轻柔的为她搽拭眼泪。
他拭得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宝贝,每一滴泪珠他都认认真真接住,没有半分不耐。
慕莲星被他这样细致地擦着,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慕莲星想要把那些不争气的泪都憋回去,可越是忍着,眼眶越是漫出更多的水光,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
“你别……”

慕莲星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手帕:
“别看了,丑死了。”

百里东君没松手,追着她偏过去的侧脸,继续轻轻擦拭那串顺着下颌滑落的泪珠,语气又轻又柔:

“不丑。我们家阿星哭起来也好看。”
慕莲星被他这句“我们家阿星”烫得心尖一缩,连哭都忘了,只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还蓄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泪。
百里东君趁机把她最后那滴泪也擦干净了,收好手帕,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下,目光认真得端详着她,恨不得每一个细节都铭记于心。
百里东君弯起干净的眉眼,对她笑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脸,改握住她的手,十指慢慢扣紧,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在一处。

“所以阿星,”
百里东君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温柔。

“你尽管走吧,不用觉得亏欠,我就在这等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若是觉得愧疚,那就走得快一些罢。”
慕莲星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慕莲星慢慢、慢慢地收拢了手指,用力回握,重得像把她所有的回应都压进了那几根指节里。
慕莲星松开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抬头看他,只是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夜风里最后一缕桂花香:
“顾家的事,我希望你去抢婚……。”

慕莲星心里心虚,二人才刚刚确定关系,却让另一半做抢婚的事。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好。”
“未完成之前不要主动来找我,到时我会来找你的。”


“好。”
“你……”

她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口:
“你把眼睛闭上,数十个数再睁开。”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一。”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一步。

“二。”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她在整理凌乱的衣襟。

“三。”
风里有一声极轻极浅的哽咽,被她快速压了回去。

“四、五、六——”
百里东君数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数字之间都隔了好几次呼吸。
他闭着眼,感觉到夜风从她离开的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走了一缕她身上残存的温度。

“……九。”
他没有数“十”。
他在“九”的地方停住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起嘴角,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已经走远的那个人听:

“阿星,我耍赖了。这个十,等你回来了,我当着你的面我们一起数。”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凝望她离开的方向,半晌没有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方才被她用力回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微的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