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东归酒肆也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试探。
慕莲星立于大堂中央,身姿清绝,神色淡然,看似松弛无备,实则周身气机早已尽数紧绷,洞察周遭一寸一息的异动。
晚风穿堂,余雨簌簌,酒肆内灯火微凉,寂静无声。
鬼魅潜行,无声无影,来去随心。
无人看清来人何时近身,无人察觉气息异动,无人捕捉半点脚步声响。
一道挺拔黑衣身影,已然悄然立在酒肆大堂之内,静立于沉沉灯影之中。
苏昌河悄然而至。
他避开所有监视暗桩,无视所有布控防线,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东归酒肆。
墨色衣袍纤尘不染,身姿清瘦挺拔,肤色惨白如玉,桃花眼狭长微挑,惯有的戏谑笑意,眼底深处却堆叠着沉沉幽暗不显分毫外漏。
大堂之内,无声对峙。
两人相距不过七尺之距,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鸿沟。
自苏昌河踏足酒肆的那一刻,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劲便已轰然对冲。
磅礴凛冽的暗河内力自苏昌河周身席卷而出,沉沉压落,霸道、阴寒、凌厉、厚重,裹挟着经年杀伐的血腥戾气,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大堂,死死锁困慕莲星周身所有退路。
苏昌河年少成名,修行日久,功底浑厚,经过谢玥央的调教内力更加精纯霸道,若放眼北离年轻一辈,也鲜有敌手。
慕莲星的内息则偏向清幽诡韧、绵里藏锋,蛊术糅合暗河身法,看似轻盈,实则缠骨绕脉,最善借力自保。
可年岁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慕莲星修行远小于苏昌河,胜在蛊术诡变,可纯论丹田气海的实力,远远不及眼前的送葬师。
一息之间,强弱立判。
狂暴的内力顺着周身经脉蛮横冲撞,狠狠砸在气海丹田之上。
脏腑震颤,经脉逆行,一股滚烫腥甜猛地涌上喉间,几乎要冲破牙关倾泻而出。
慕莲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足尖死死钉在地面。
眼底一片清明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有玥央姐提供情报,慕莲星太清楚苏昌河的性子。
现在的苏昌河绝不会杀她。
就在这刹那——
苏昌河眼底的杀气,骤然凝滞。
脑海之中,悄然掠过一道身影,谢玥央轻声细语的叮嘱近在眼前。
玥央素来心善悲悯,厌弃纷争杀戮。
一念玥央,一念留情。
方才爆发的内力,骤然被苏昌河收回!
翻涌的磅礴气劲瞬间敛入周身,威压骤减,所有绝杀之势,一瞬散尽。
险死还生的绝境,悄然瓦解。
可方才剧烈的内力对冲、霸道气劲碾压,早已打乱慕莲星体内蛊息流转,震乱周身气血。
丹田震颤,经脉逆行,蛰伏血脉深处的蛊虫,被强行激活!
幽紫色蛊力顺着奔腾血脉飞速流转,瞬间蔓延眼底。
原本清透温润的一双眼眸,骤然彻底变色!
澄澈瞳仁尽数浸染深邃妖异的紫芒,流光辗转,幽魅绝美,带着蛊虫苏醒的诡秘莫测,藏着隐忍的痛楚。
紫眸灼灼,明暗流转,是慕莲星压制多年、极少外露的蛊力本相。
蛊力逆行,气血紊乱,经脉灼痛刺骨,万千痛楚啃噬心神,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击溃。
慕莲星咬紧牙关,敛尽所有失态,硬生生将喉间腥甜死死咽下,不让半分狼狈外露。
慕莲星脊背挺直,身姿端立,眼底紫芒幽邃沉沉,迎着身前偏执冷戾的黑衣少年,语气平静淡漠,字字清晰,从容打机锋,步步周旋:
“送葬师深夜擅闯酒肆,不知来意何为?”

“是奉暗河家长们的命令追责,还是私行行动,寻我问罪?”

灯影摇曳,一黑一白,一戾一静,一暗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