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檐角,淅沥作响,顾剑门举杯对雨,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满腔落寞怅惘:

“这般烟雨,风起池边薄雾朦胧,是我年少最眷恋的柴桑风月。”
可年少风月依旧,昔年故人尽散。
物是人非,山河依旧,心事成灰。
顾剑门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重重将酒杯扣在矮几之上,声响沉闷,眼底翻涌悲恸,字字泣血,句句自嘲:

“兄长离世,尸骨难归,我顾剑门空负凌云盛名,却不能立刻为兄长报反而要为了稳定隐忍不发,李苏离,你说,这是不是世间最大的笑话?”
立在身后、一身军甲戒备森严的李苏离,身子一僵,自知是自家二公子怕自己对长公主生出怨气,阻碍了长公主的行动特来开解。
李苏离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安慰,可忽然他觉得心中一冷,一股寒气没来由的从背后升起。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直到,有雨滴敲打着竹纸伞的声音突然响起。
滴,滴,滴。
李苏离一惊,拔出了手中的剑,转头望向大厅外的方向。
一道黑袍男子,手持油纸伞,宛若凭空幻化而出,静立雨幕之中。
伞檐低垂,遮去大半容颜,步履轻缓,踏雨而来,水花溅起细碎涟漪,却无半分脚步声息,唯有雨打伞面的清冷声响,步步逼近。
抬首刹那,伞檐微抬,露出一张惨白近乎透明的容颜。
眉眼清淡,神色漠然,无悲无喜,无怒无厉,看似温润儒雅如世家公子,可目光扫来的一瞬,便如绝世利刃出鞘,锋芒彻骨。
李苏离心头巨震,惊惧难掩,握剑的指节泛白,厉声喝止:“站住!”
黑袍男子依言驻足厅前三步之外。
温润目光越过戒备森严的李苏离,静静落在席地独饮的顾剑门身上。
顾剑门抬眸,语气从容沉静:

“苏离,休得造次。暗河贵客远道而来,理应迎客入内。”
黑袍男子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不必。檐下无雨,只是在未成为盟友之前,我不愿踏入公子地界,扰公子清宁。”
顾剑门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褪去倦怠,眸色锐利:

“你双脚已入我院中,何来未入之说?”
男子浅笑不语,不辩不驳,气氛骤然沉凝,暗流汹涌。
顾剑门静静打量眼前之人,周身锋芒尽敛,温润无害,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杀气。

“暗河向来独来独往,杀伐决断,也需要有朋友么?”
“世人皆有羁绊,皆有依存。”黑袍男子淡淡开口,嗓音清泠通透,“即便是暗河杀手,行走黑暗,亦需盟友依存,方能在乱世之中,立足长存。”
“暗河选中了公子,认为公子能帮我们做到一些事,而我们,也能为公子做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
顾剑门抬头看着窗外的雨帘,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悲伤在心中弥漫起来,他叹了一口气:

“朋友,在你口中就变成了这般的利益关系?”
顾剑门直入正题,眸色沉沉。

“暗河此番寻我,所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