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天光正从西窗斜斜地切进来。
萧昭琼坐在那道光与暗的分界线上,手里捻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萧昭琼今日穿了一件杏子黄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领口处绣着细密的银丝云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地泛着冷光。
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纤细,仿佛一折就断。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棋局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鬓边簪着一朵姚黄牡丹,累丝嵌宝衔珠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容颜明媚如牡丹盛放,眼波却含烟雨朦胧,娇媚与疏离在她身上交融得恰到好处,风华自成,令人不敢逼视。
棋盘对面空着。
萧昭琼不喜欢等人。
从小就不喜欢。
六岁那年,缠着太安帝让她进学堂与皇子们一起读书,父皇起初不允,便抱着他的腿软软地唤"爹爹",直唤得太安帝心尖发颤,当场应允。
那时候她要什么有什么,从未有过烦恼。
但今日萧昭琼等得心甘情愿。
窗外那株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残红落在青石阶上,被傍晚的风一卷,簌簌地往廊下滚。
有几片被风送进了窗棂,落在棋盘边缘,像是谁不经意洒下的胭脂。
萧昭琼的目光追着那几片花瓣看了片刻,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想起小时候,云辰还未长成,加上她那时对萧若风兄弟有意结交,也为了在父皇心里扎下一根刺,便带着萧若风在太安帝面前露面。
那时候萧若风身子刚好,却跟在自己爱女身边,这让太安帝对兄弟二人心里面也存着疙瘩。
而这也是太安帝没有让萧凌尘进入萧氏皇谱的原因之一。
毕竟有了继承人后追随萧若风的人想吃了定心丸,而皇帝的态度也给萧凌尘的身世蒙上了一层阴霾。
而萧若风从不抢风头,站在父女二人身后,低头看着萧昭琼,只温温地笑。
眼里一直注视着皇妹。
"殿下,琅琊王到了。"
鹿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昭琼没有抬头,只是将那枚黑子落了下去,落在棋盘右上角的位置上——那是一个极平淡的开局,平淡得近乎敷衍。
##萧昭琼 "请进来吧。"
萧昭琼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回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克制。
那是萧若风惯常的步调,从容、温雅、滴水不漏,像他整个人一样,永远让人挑不出半分差错。
可萧昭琼偏生从那不紧不慢的节奏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像是来赴一场明知不该赴的约,却还是来了。
鹿白躬身引他进来时,萧昭琼没有起身。
她只是抬眼,唇边扬起一个恰如其分的笑。
那笑容暖得恰到好处,又疏得恰到好处,像是旧日时光里随手掬起的一捧水,看着清澈。
##萧昭琼 "九皇兄来了。"
萧若风在门槛处顿了一步。
萧若风今日身穿一件玄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墨玉腰带,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
萧若风的眉眼生得极好,温润如玉,却因为身处军中又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沉静。
此刻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落在夕阳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像是一幅被岁月晕染的水墨画。
称呼像一根极细极软的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他心里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