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

贺兰雪回到五毒门已是三日后的傍晚。

山门前，柳鸢斜倚着廊柱，一袭深紫纱衣衬得她肤白胜雪，眼神慵懒中带着审视。

“回来了？”她声音淡淡，目光却如细针般从贺兰雪身上扫过，“门中已有传闻，说你与叶小凡过从甚密。门主正在静心堂等候——你当知道分寸。”

贺兰雪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便欲走过。

柳鸢却移步挡住了去路，压低声音道：“那几个碎嘴的，我已替你料理了。但门主那里，你自己小心。”

贺兰雪抬眼看她。

这位大师姐依旧是那副待她刻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色。

##贺兰雪 “多谢师姐。”

贺兰雪低声道，随即快步向山中深处行去。

静心堂内只燃着一盏孤灯。

门主端坐上首，一身玄色长袍几乎融入阴影，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人带回来了？”

##贺兰雪 “弟子无能，让他走脱了。”

寂静在堂中蔓延。许久，门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寒意：“贺兰雪，你是我捡回来的，也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你撒谎时右手小指会微微蜷起——这习惯，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贺兰雪面前。冰冷的手指抬起贺兰雪的下颌，迫使她抬头迎视。

“你动心了。”门主的嗓音沉下去，带着某种近乎叹息的危险意味，“为了个相识不过数日的男人，连师门多年的养育之恩、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贺兰雪迎着她的目光，也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门主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贺兰雪 “门主教我这么多年，”

贺兰雪的声音平静无波。

##贺兰雪 “不正是要我做一把趁手的刀么？刀有没有心，会不会痛，门主何曾在乎过？”

门主盯着她，眼底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幽深的晦暗。

她松开手，转身走回座上。

“我给你一个月。”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一个月内，提叶小凡的首级来见我。你若下不了手……”她顿了顿，缓缓道，“我便让柳鸢去。你该知道她的手段。”

贺兰雪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嵌入掌心。

##贺兰雪 “弟子明白。”

“退下吧。”

走出静心堂，山风拂面，带着夜露的湿冷。贺兰雪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一个月。

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自那日后，贺兰雪每夜子时便会悄然离山，去往山脚下那间荒废已久的山神庙。

叶云总在那里等她。

有时他带了镇上的糕点，有时是暖身的姜茶。两人就着篝火，分食夜宵，说些漫无边际的话。

##贺兰雪 “你武功进展如何？”

这夜，贺兰雪小口啜着他递来的热茶，忽问道。

叶云添了根柴，火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跳跃：

#叶云 “尚可。师父说，我卡在自在地境巅峰已有半年，缺个契机。”

贺兰雪沉默片刻，低声道：

##贺兰雪 “五毒门的功夫，走的是阴诡狠毒的路子。我练的《姹女天罗心经》，以情欲为引，化魅气为内力，虽进展奇快，却易损心脉，终身难入逍遥天境。且……根基虚浮。”

叶云转头看她：

#叶云 “我师父曾提过，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阴阳相济，或可补其不足，冲破关隘。”

贺兰雪手中动作一顿。

阴阳相济。

贺兰雪怎会不明白这话中深意。五毒门中亦有双修秘法，但多为采补邪术，损人利己，她向来深恶痛绝。

##贺兰雪 “叶小凡，”

##贺兰雪 贺兰雪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若我说……我曾无意看过一本正道双修残卷，或能助你我二人互补根基，共破瓶颈，但需……行夫妻之礼，引内力交融，你可愿意？”

话出口，她耳根已微微发烫，却仍坦然与他对视。

叶云怔住了。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虫鸣唧唧。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叶云 “雪儿，你可知这其中风险？也知我心意。”

##贺兰雪 “我知。”

贺兰雪移开目光，望向跳动的火焰。

##贺兰雪 “此非邪道采补，需二人心意相通，内力互信，阴阳调和……方可功成。但若有一方心存杂念，或内力相冲，便会两败俱伤，经脉俱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贺兰雪 “所以，我只要你一句真话。”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看着她被火光映得柔和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紧抿却坚定的唇。

#叶云 “我信你。”

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贺兰雪倏然回头。

叶云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疑与轻慢：

#叶云 “也信你我之间，是真心相待。”

那一夜，山神庙中篝火燃至天明。

两人相对盘坐，双掌相抵。

叶云沛然纯正的内力如暖流缓缓渡入，贺兰雪体内那阴柔诡谲、时常反噬的魅气初时剧烈排斥，几度冲撞，皆被他以精纯阳和的内息耐心引导、化解、交融。

汗水浸湿二人衣衫。

贺兰雪体内沉积多年的阴寒与戾气，在那至阳内力的化炼下，竟丝丝缕缕转化为精纯真气，反哺周身经脉，将往日虚浮的根基一点点夯实。

破晓时分，庙中骤然爆开一股无形气劲！

尘埃微扬，篝火倏灭。

叶云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周身气息圆融磅礴，流转不息——他已水到渠成，踏入逍遥天境。

而对面的贺兰雪，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

那气息初时淡紫，隐有腥甜，随即化为无色。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真气缭绕，竟凝出淡淡晶莹霜华，清冽纯净，再无往日那魅惑人心的阴秽之感。

##贺兰雪 “这是……”贺兰雪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叶云 “玄阴真气。”

叶云轻声道，眼中漾开温暖笑意。

#叶云 “至阴至纯，返本归元。雪儿，你已入大逍遥境。”

贺兰雪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磅礴而稳定的清冽内息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往日那阴寒刺骨、时常反噬的痛楚与虚浮之感已然消失无踪。

她抬眼望向叶云，四目相对，皆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晨光与坦然笑意。

无需多言。

突破之后，二人并未松懈。

贺兰雪将五毒门地形、岗哨、机关尽数告知叶云，又暗中收集门主近年练功的规律与可能的破绽。

##贺兰雪 “门主所修功法，每月朔日（初一）子时，需引万毒入心脉淬炼，那时是她最虚弱之际，亦是功力运转唯一出现滞涩的时辰。”

##贺兰雪 贺兰雪蘸着茶水，在地面上画出后山禁地的布局，“但即便虚弱，她仍有逍遥天境的实力，且院中布有阵法，擅入者若无独门解药，半柱香内必化脓血。”

#叶云 叶云凝神细看，忽道：“此阵可能从外破之？”

##贺兰雪 贺兰雪点头：“阵眼在院中那株百年孔雀胆树下。只需以纯阳内力震断其三寸处主干，毒瘴自散。但树下有‘铁线蛇’群看守，其齿剧毒，见血封喉。”

#叶云 “铁线蛇畏雄黄与烈火。”

#叶云 叶云沉吟，“我可备足此二物，先破蛇群，再断阵眼。只是……”

#叶云 他看向贺兰雪，“毒阵一破，门主必被惊动。从阵破到她出关，我们有多少时间？”

##贺兰雪 “最多十息。”

##贺兰雪 贺兰雪指尖在图上重重一点，“所以，时机稍纵即逝，必须一击必中。”

计划初定，两人分头准备。

叶云去镇上购置雄黄、火油等物，贺兰雪则回门中，假意接取师门任务，暗中摸清朔日当夜的守卫轮值。

然而，就在朔日前三天，变故陡生。

那夜贺兰雪照常潜回自己居所，却见房中烛火通明。

柳鸢端坐在她桌前，把玩着一枚孔雀翎状的铁令——那是五毒门传讯的“雀翎令”。

“师妹总算回来了？”柳鸢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门主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后山毒窟，取三枚‘碧血蛛’的卵囊。说是……炼制新药急需。”

贺兰雪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