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

叶云没有动作。

#叶云 “雪儿姑娘若不杀我，我不走，我……”

#叶云 “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根据雪儿姑娘的描述我已经明白五毒门危机重重，我叶……叶小凡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回到令你受到折磨的地方。”

##贺兰雪 “你……”

##贺兰雪 “你不可理喻。”

贺兰雪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瞪着叶云，里头有恼怒、有困惑、还有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叶云 叶云笑眯眯的凑近贺兰雪，又克制的保持距离：“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贺兰雪被他这坦然承认的样子噎了一下。

##贺兰雪 “你知道还这样？”

#叶云 “因为我想这样。”

又是这句话。

贺兰雪觉得，和这个人说话，简直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他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你说什么他都接着，然后笑眯眯地回一句“我想”。

贺兰雪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贺兰雪 “叶小凡，”

贺兰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淡。

##贺兰雪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五毒门的手段，比你想象中残忍得多。”

##贺兰雪 “门主要我带你回去，不是让我和你谈情说爱，是让我把你炼成炉鼎，吸干你的元阳，让你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叶云 叶云看着她，目光平静，“可那又怎样？”

##贺兰雪 “什么那又怎样？”

#叶云 叶云想了想，认真道：“雪儿姑娘若真要杀我，方才上药的时候就可以下毒。你没有。”

#叶云 “你若不杀我，”叶云继续说，“我不会走的。雪儿姑娘若非要杀我……”

#叶云 “那便杀吧。死在雪儿手里，我很乐意。”

贺兰雪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眼底，眼眸里只有坚定，还有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像是……赴死的决心。

贺兰雪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傻。

真傻。

##贺兰雪 “你爱待就待着吧。”闷声道，“反正我不管你。”

叶云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耳根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叶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叶云 “雪儿。”

他唤她。

贺兰雪没动。

贺兰雪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人……刚才还在说生死攸关的事，现在一副有情饮水饱的样子。

贺兰雪没有应答，反而转身就往外走。

叶云没有追上去。

叶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心里明白，他的话一定给她带来了困扰，她的一片好心，都被他拒绝，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叶云在火边坐下，背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

叶云想起自己说完那些话之后，她的反应。

她愣住了。

那个见惯了男人趋之若鹜、用尽手段想要得到她的贺兰雪。

那个惯会拿捏人心、将别人的情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贺兰雪，在他面前没有反驳。

叶云睁开眼，他想，他的确是个傻子。

不只是因为想见她。

更是在她眼睛里看见了一样的火焰。

她藏得很深。

但那是一道疤，怎么藏都是没有用的。

因为和他心里的疤，一模一样。

月色如水，洒在归来的路上。

贺兰雪走得很快，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人。

可逃离什么呢？

那个傻子又没有追上来。

贺兰雪停下脚步，站在道路中央，回头望去。

来路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路旁黑黢黢的树影。

没有人在后面。

贺兰雪咬住下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应该高兴才对。

他总算听进去了，没有再追上来纠缠。

这样最好，这样她就可以回去复命，说那小子不识抬举，死活不肯上钩，到时候门主自然会派别人去处理他。

可为什么……

贺兰雪甩甩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脑海里冒出念头——他说“我只想待在你身边”的时候，眼神那么认真，还有语气里的担忧，不像是假的。

今夜，那个傻子让她想起了躲在心底深处的小姑娘。

那个会害怕、会流泪、会希望有人来救村长所有人的小姑娘。

贺兰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这样吧，往后叶小凡是生是死都与贺兰雪无关，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土地庙。

叶云正靠着神像打盹，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云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庙门被人推开。

月光流泻进来，照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在月色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贺兰雪站在门口，看着他。

#叶云 “雪儿姑娘？”

贺兰雪走到叶云面前站定。

月光从打开的门照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贺兰雪 “你不是说，”贺兰雪开口，声音带涩，“只想待在我身边吗？”

叶云点点头。

##贺兰雪 “那你怎么不追上来？”

#叶云 叶云看着她，坚定地说：“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留，我就留，我不想你不开心。”

贺兰雪感觉自己的心被射中了，流了好多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别人都是死乞白赖地缠着心上人。

花言巧语地诱哄。

他只等着她做决定。

她让他走，他就走。她让他留，他就留。

她的意愿，比什么都重要吗？

##贺兰雪 “我……”

贺兰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土地庙中的尴尬。

她为什么会回来？

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走在山道上，脑海里全是他。

之后，她就回来了。

像着魔一样。

其实，贺兰雪是明白的，若不是叶小凡讲述的事与自己太过重合，她一定不会返回。

只会在心中叹一句傻子，便毫不留意地复命。

叶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坦荡荡的欢喜。

#叶云 “雪儿能来找我，是我的荣幸。”

贺兰雪别过脸去，不看他。

##贺兰雪 “我……我不是回来找你的。我是……我是有话忘了说。”

#叶云 “什么话？”

##贺兰雪 贺兰雪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那药，一天一换，不能断，断了会留疤。”

#叶云 叶云乖乖地点头：“我记住了，还有吗？”

##贺兰雪 “还有……还有……”

#叶云 “还有什么？”

贺兰雪咬住下唇，这才抬起头，瞪着他：

##贺兰雪 “还有，你以后不准再说什么‘没了性命也是天意’这种话！”

叶云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所有思绪都停滞了。

只有贺兰雪的话清晰悦耳。

##贺兰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兰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贺兰雪 “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神仙吗？说什么没了性命也是天意，你……”

贺兰雪的声音越发激昂，却在对上叶云目光的瞬间梗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后续。

倏地别开脸，耳根发烫。

因为叶云在望着她笑。

笑得那么温和，那么欣悦，像是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贺兰雪 “你笑什么？”

#叶云 “我笑，”叶云低声道，“雪儿姑娘在挂念我。”

贺兰雪的脸忽地红了。

幸好有面纱掩着。

##贺兰雪 “谁……谁挂念你了？我是怕你死了，门主怪罪下来，说我没把你带回去！”

#叶云 叶云点点头，依旧满面的笑意：“嗯，雪儿说得是。”

##贺兰雪 “你……”

贺兰雪被他这副样子恼得不知该说什么。

##贺兰雪 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接着冷冷道：“行了，话我带到了。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

走出庙门，行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话音。

#叶云 “雪儿。”

她停住步子，没有回头。

#叶云 “明日，”叶云的语音在夜风中飘来，“我还在归来居等你。”

贺兰雪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作声。

过了半晌，才重新迈开步子。

月光映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投射在身后，一路延伸至庙门处。

叶云站在门前，望着她的身影，注意到那影子微微一顿。

只一停顿。

随即又继续向前，慢慢没入夜色之中。

叶云立在月光下，朝她远去的方向望着，唇边的笑意无论如何也敛不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

她终究是回了头。

纵使只是一刹那，纵使她没有转过身来，可她的影子，是回过头了的。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