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行墨

七夕前夜，镜湖城下了一场小雨，给城中景色增添了几分朦胧。

林知行站在屋檐下，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手中握着那块紫玉蜘蛛。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他已经查过，这个东西对慕雨墨很重要。慕雨墨将它送给他，意义非同一般。

“少谷主。”叶蓁蓁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明日七夕，您真的要和阿芙姑娘同去？”

林知行林知行接过茶，微微颔首：“既已答应，不好食言。”

叶蓁蓁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少谷主，那位慕姑娘对您的心思，我们都看得出来。万花谷虽从不拒绝对暗河的治疗。但暗河毕竟是暗河，随行弟子中没有不知道她的身份的。若是被谷主和师丈听闻总是不好的，您与她走得太近，恐有后患。”

话说得直白，却也是事实。

林知行林知行沉默片刻，温声道：“我知道。但蓁蓁，她对我并无恶意。反而还帮了不少忙，若是母亲父亲那边，只要你们不乱说，他们不会知道的。”

林知行“而且……我这次答应她便是为了与阿芙姑娘说清楚，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恐怕除了一次相见，她会恨上我，也说不准。”

“我明白了，那明日，让谢师弟暗中跟随，以防万一。”

七夕当夜，华灯初上。

主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莲花灯、兔子灯、宫灯、走马灯，烛光摇曳，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琳琅满目。

林知行如约来到约定的地方，换了一身青衫，脸上带着面具。

慕雨墨今夜一看就做了好久的打扮。她换了一身深色紫衣，轻纱材质，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纹样。长发绾成了灵蛇髻，斜插一支紫玉簪，耳畔垂着珍珠的耳饰。面上罩着轻纱，微微上挑的眼眸在灯火下格外明亮，眼波流转间，情意尽显。

慕雨墨“知行！”快步迎上来，眼中满是笑意，“我还以为你反悔，不来了呢。”

林知行“既已答应雨墨姑娘，自不会食言。”林知行温声道。

慕雨墨慕雨墨笑着，今天的一切都很令她开心，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那走吧，灯会可热闹了。”

林知行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

两人并肩走入人流。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一个紫衣绝色，一个青衫清俊，即便都戴着遮掩，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气质。

慕雨墨“知行，你看那个兔子灯，好不好看？”慕雨墨指着摊子上一个做工精巧的兔子灯。

林知行“好看。”

慕雨墨“那我买给你。”慕雨墨掏出钱，利落地买下灯，塞到林知行手里，“送给你。”

林知行林知行看着手中憨态可掬的兔子灯，有些无奈：“本该我掏钱送给你……”

慕雨墨“谁规定的？”慕雨墨歪着头，“掏钱这事，分什么男女。知行收获了兔子灯，而我享受着给你花钱的快乐，你若是不喜欢，那我可要伤心了。”

她说着，眼中还真的泛起了一层水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知行林知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又无奈：“……好。”

慕雨墨“这样就对了嘛。”慕雨墨瞬间转悲为喜，又拉着他往前走。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慕雨墨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轻松惬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她猜灯谜，猜不中就要林知行帮忙；她看杂耍，看到精彩处会拍手叫好，全然忘了深处何地，如同普通少女一样。

林知行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欢快的侧脸，心中也不免被感染到，眼睛泻露出欢意。

慕雨墨“知行，那边有放河灯的，我们去看看吧。”慕雨墨指着河边。

小河边上，已有不少人在放河灯。一盏盏灯顺流而下，烛光点点，如星河坠落人间。

慕雨墨慕雨墨买了两盏灯，递给林知行一盏：“听说在七夕放河灯，许的愿特别灵验。知行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林知行林知行接过灯，想了想：“愿天下无疾，百姓安康。”

慕雨墨慕雨墨愣了愣，随即笑了：“不愧是知行。那我的愿望是……”

慕雨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灯火映着她虔诚的侧脸，轻纱下的容颜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美。许久，她才睁开眼，眼中闪着某种坚定而温柔的光。

林知行“许了什么愿？”

慕雨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慕雨墨笑着站起身，却在转身时脚下一滑，“啊——”

林知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两人距离极近，慕雨墨整个人几乎跌进他怀里。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慕雨墨仰脸看着他，轻纱在刚才的慌乱中滑落了一角，露出娇艳欲滴的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又很快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慕雨墨“知行……”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

林知行林知行猛地回过神，松开手后退一步：“抱歉。”

慕雨墨“该说抱歉的是我。”慕雨墨重新戴好轻纱，眼中笑意不减，“是我没站稳。不过……知行的怀抱，很温暖哦。”

她说这话时，语气坦荡自然。

林知行林知行耳根微热，移开目光：“既然说出来不灵，那我刚才岂不是白许愿了。”

慕雨墨“那不一定哦，听说如果许愿时虔诚，会得到神明的垂青，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慕雨墨伸出手，扯住林知行的衣袖：“而我刚才一直在虔诚的祈祷，知行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林知行心绪复杂，却也没有甩开慕雨墨的手，反而带着慕雨墨离开河边，往城外走去。

在城外的山坡上长满了花草，带着野外的自由。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镜湖城的灯火。

林知行“这里是我前几天发现的。今日想要分享给你。”林知行席地而坐，自有一股风流，：“要坐下吗？雨墨姑娘。”

慕雨墨在他身边坐下。夜风轻拂，带来草木的清香。远处镇上的灯火如繁星点点，近处虫鸣声声，夏夜的宁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慕雨墨“真美啊。”慕雨墨轻声说，“在暗河，永远看不到这样的景色。我也好久没有静静的欣赏过外面的美景了。”

林知行林知行看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沉默片刻，问道：“雨墨姑娘为何会流入暗河？”

林知行经过萧昭琼的分享也略有耳闻暗河时常从外界收留孩子，让他们自相残杀，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现在大众所能看见的杀手工具。

所以萧昭琼才会怀疑暗河一定和皇族有哪些关系，否则皇位上的人是不会允许这样的组织留存于世。

若是这样……林知行想起萧昭琼提起的脸色，这可真是背负了许多罪孽。

慕雨墨慕雨墨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因为我是本家人，生在暗河，长在暗河。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将来要为暗河杀人，我没有选择。”

林知行“现在呢，你有想过的生活吗？”

慕雨墨“现在……”慕雨墨转过头看他，“知行，遇到你之后，我常常想，如果我不是慕雨墨，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女子，那该多好。”

林知行心中微动。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若能帮助她离开暗河，萧昭琼的身上或许也会少了些罪孽。

林知行“雨墨姑娘若是想离开，万花谷可提供庇护。”

慕雨墨慕雨墨愣了愣，眼中闪过惊喜，却又很快黯淡下去：“知行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

林知行“为何？”

慕雨墨“因为暗河不会放过叛徒。”慕雨墨轻声说，“尤其是慕家的核心子弟。我若叛逃，不仅我会被追杀，还会连累我的亲人、朋友。而且……”顿了顿，“我不想给知行和万花谷带来麻烦。”

林知行沉默。她说得对。暗河的规矩森严，叛逃者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万花谷只能庇佑她一时却不能庇护她一世，总不能拘这慕雨墨在万花谷，那岂不是和坐牢一样。

林知行“那雨墨姑娘有什么打算？”

慕雨墨“我不知道。”慕雨墨摇摇头，“但现在，我很开心。能和知行一起看灯会，一起放河灯，一起坐在这里看星星。这些就够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笑如夏花。这个少女，明明向往光明，却不得不留在黑暗中。明明有离开的机会，却因为顾忌他人而放弃。

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重情重义。

慕雨墨“知行。”慕雨墨忽然凑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知行没有回答，这也是一种默认。

慕雨墨“知行可喜欢过什么人？”

喜欢？

林知行自幼在万花谷长大，除了学医练武，便是协助母亲处理谷中事务。哪怕察觉有人喜欢他，也会直接或者暗示断了红线。后来认识萧昭琼，若是阿琼真有这种想法，或许他们两个会在一起，可两个人一点都不感冒。林知行只有想辅佐她实现天下太平的理想。

林知行“未曾。”林知行如实回答。

慕雨墨慕雨墨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和安宁公主的谣言是假的，我就知道你没开窍的样子，怎么可能喜欢上人。那知行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也是百晓堂太闲，竟给萧昭琼和林知行编造了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导致萧昭琼在群里天天抱怨，母后和父皇都给她来信，加上顾剑门和墨晓黑闹得她焦头烂额。幸好传的不远，被慕家和太安帝联手压下。

此时，林知行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林知行“我……不知。”

慕雨墨“不知道啊。”慕雨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那知行觉得我怎么样？”

林知行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她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试探。

林知行“雨墨姑娘自然是很好的。”他艰难地说。

慕雨墨“很好是有多好？”慕雨墨追问。

林知行“……率真，善良，聪慧。”林知行斟酌着词句，“是个好姑娘。”

慕雨墨慕雨墨笑了，笑容里带着得逞的意味：“那知行喜欢这样的好姑娘吗？”

林知行这话问得太直白，林知行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雨墨姑娘莫要再打趣我了。”

慕雨墨“我不是在说笑。”慕雨墨认真地看着他，“知行，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可以说我见色起意，也不能否认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她一口气说完，眼中闪着坚定而炽热的光彩。

林知行彻底僵住了，完了，阿琼不是给了他拒绝的理由吗？现在怎么张不开嘴了。从未有人当面对他直白地表露心迹。此刻，她眼中只有真诚和爱慕。

林知行“雨墨姑娘……”艰难地开口，“你我相识不过月余，当然，我并不在乎你的身份，或许是我哪里做的不好，给了你错觉，我此生大概是不会娶妻生子，现如今我只想发扬光大万花谷，儿女情长离我太远。”

慕雨墨“我知道。”慕雨墨泪眼朦胧的望着他，“所以，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的心，会一直在你那里。”

慕雨墨慕雨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我不求结果，你也不必回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月光下，慕雨墨的眼中闪着泪光，带着带着林知行无法理解的灿烂。

林知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

林知行从未有过这种情绪，让他的心犹如被抓紧一样，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