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林知行独自走在偏僻林间小道上。这是他从镇民口中得知的一条近路,通往一处废弃的矿洞,据说那里常有野兽出没,少有人至。
林知行身后便跟着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白日里在祠堂外转悠的那几个汉子。
很好。
林知行故意放慢脚步,身形微晃,做出疲惫的模样。手中提着的药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大哥,他好像走不动了。”后方传来压低的声音。
“跟上,前面那段路偏僻,正好动手。”另一个声音狠厉道。
林知行继续往前走,直到一处林木茂密月光难至的拐角,才停下脚步,假装弯腰整理药箱。
就是现在。
三道黑影从林中窜出,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小子,把药箱留下,饶你不死!”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林知行林知行直起身:“几位想要药材?可以,但得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的。”
“少废话!”另一人挥刀砍来。
林知行身形微侧,险险避过刀锋,脚步踉跄后退,故意露出破绽。他手中玉笛已滑至掌心,却迟迟未动。
他在等。
等一个人会不会现出身形。
第三刀砍来时,一道紫影如鬼魅般从树上落下。
蛛丝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瞬间缠住三柄钢刀。慕雨墨足尖点地,身形旋转,紫衣翻飞如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数枚银针,精准地射向三人穴位。
“啊!”惨叫声响起,三人应声倒地,动弹不得。
慕雨墨落在林知行身前,轻纱不知何时已摘去,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月光洒在她身上,肌肤白皙如雪,眉眼含媚,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带着凌厉的杀气。
慕雨墨“云先生,你没事吧?”慕雨墨回头看他,杀气瞬间收敛,换上关切之色。
林知行林知行装作勉强站稳,声音还带着微颤:“没事。多谢阿芙姑娘相救。”
慕雨墨“先生客气了。”慕雨墨越发怜惜,转身走到那三人面前,俯身查看,“这几人我在白日里几乎天天见过,果然没安好心。”
慕雨墨指尖银光一闪,一枚银针抵在为首汉子的咽喉:“说,谁派你们来的?”
“女、女侠饶命!”汉子吓得脸色惨白,“是、是镇上的王员外……他听说云先生医术高明,想请先生去府上看病,又怕请不动,就让我们……让我们把先生的药箱拿来……到时云先生自会上门”。
慕雨墨冷笑,“持刀行凶,这叫请?”
“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三人连连求饶。
慕雨墨慕雨墨站起身,看向林知行:“先生打算如何处置?”
林知行走到那三人面前,蹲下身,手指搭上其中一人的脉搏。这人脉象虚浮,肾气不足,显然常年纵欲过度。
林知行“王员外?可是镇上东头那位,年过五旬,膝下无子的王员外?”
“正、正是。”
林知行心中有数了。这位王员外是有名的富户,确实年过五旬无子,这些年没少求医问药。也曾来邀请林知行入府,林知行只让他来排队,没想他会用如此狗急跳墙的手段。
林知行“回去告诉王员外,若是诚心求医,便来排队。”站起身,语气依旧温和,“若再行此等事,万花谷不会给王员外和亲眷任何人诊治半步。”
“是是是!一定传到!一定传到!”三人如蒙大赦。
慕雨墨收回蛛丝,三人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慕雨墨慕雨墨走到林知行面前,仰脸看他:“先生早就知道我在跟着你?”
慕雨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怕万花谷以医立世,但也不乏武功高强者。少谷主怎会一点武学都不会。
林知行看着她月光下的脸。十五岁的少女,容颜已美得惊心动魄,此刻眼中带着狡黠和探究,像只好奇的小狐狸。
林知行“姑娘白日里说要我庇护,云某自然要确认,姑娘是否需要庇护。”他温声道,“现在看来,是云某多虑了。”
慕雨墨慕雨墨笑了:“先生还叫我阿芙吗?”
林知行“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知行从不会过问任何人的来意,就像不会询问阿芙姑娘的真名。
慕雨墨我叫……慕雨墨。
一字一句说的认真,眼里的热切让林知行无法理解。
林知行“雨墨姑娘。”林知行顺势改变,“我叫林知行。”
慕雨墨知行。
慕雨墨“真好听。知行合一,医者仁心,很适合你。”
不知怎的,林知行觉得气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可如今处在秋天,怎会闷热。
林知行“姑娘的名字也很好听。”轻声说,“雨墨,雨中墨色,别有一番意境。”
慕雨墨“是吗?”慕雨墨眼睛一亮,“那先生是喜欢雨,还是喜欢墨?”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试探。林知行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竟不知如何回答。
喜欢雨?还是喜欢墨?
林知行林知行故意转移话题:“知行能看出雨墨姑娘对我并无恶意,在义诊期间若是受伤,可来寻我,绝不收取雨墨姑娘的费用。”
慕雨墨失落的垂下眼,心中暗骂一声呆子。心知不能逼得太紧,经过半个月的观察能看出曲灵儿心悦他,此时看他又觉得幸好不是多情人。否则以他的身份会多少红颜知己。
慕雨墨“先生说得对,我确实对先生没有恶意。”慕雨墨坦然承认,眼中闪着光,“但我却对先生有些别的想法。”
林知行“哦?”
慕雨墨“我第一次见到先生的时,便想与先生结交。”慕雨墨歪着头,“想更多了解先生,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想听先生亲口告知姓名,而不是我猜出来。”
慕雨墨说得直白,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
暗河的人都向眼前的女子一般直率吗?林知行反而不知该如何回复。
身为万花谷和沐家血脉的林知行,哪怕是沐家亲朋也会潜默移化想要影响他,这也是母亲不让他回沐家的原因之一。其余人见到林知行不是求着林知行为他解决麻烦,就是会拐着弯的为自身获得利益。
而慕雨墨的直白倒是让林知行难得露出空白的表情。
他习惯了算计、防备,除了萧昭琼,慕雨墨是第一个直白把情书说出口,都是为了相与林知行结为友人。
林知行“我只是个普通大夫,相貌如何皆是父母赐予。”他移开目光,“只有上半张脸能看,便不摘下来让雨墨姑娘失望了。”
慕雨墨“是吗?”慕雨墨凑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我觉得,知行一点都不普通。”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一个容貌绝色,眉眼含媚;一个眉眼清俊,温润如玉。
林知行林知行后退半步:“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慕雨墨慕雨墨眼中闪过失落,但很快又笑了:“好,我送先生回去。免得路上再遇到什么‘麻烦’。”
林知行林知行不好再拒绝她:“那便有劳雨墨姑娘了。”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少女的影子像依偎在少男怀里一样,慕雨墨抿嘴,心中甜甜的。
林知行走进居室,摘下脸上的面具。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俊温润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浮现出慕雨墨月光下的笑脸。
雨中墨色。
确实很美。
轻叹一声,将面具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