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谷口,宁星澜站在谷外,像在等着什么人,眼睛一直在眺望远方。
谷口处,刻着“三不医”的石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色彩。
忽然,一阵清脆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的宁静。
整整十六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玉逍遥”,马鞍镶金嵌玉,辔头缠着银丝,每一匹都价值连城。马队之后,是八辆紫檀木马车,车身上沐家的章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车队在谷口停下,训练有素的护卫迅速列队,动作整齐划一。
中间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手上戴着一枚鸽血红的扳指,色泽浓艳欲滴,衬得肤色冷白。
青州二家主沐仪沉从容的下了马车。
三十六岁的年纪,岁月似乎只赋予了他更深邃的轮廓和更迫人的气度。
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用的是最顶级的“锦云缎”。墨发用玉冠束起,一丝不乱。
面容英俊,极具攻击性,剑眉浓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是罕见的深琥珀色,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垂着眼睑,眼尾略略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和审视。
他站在那,没有立刻进谷,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动作优雅,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宁星澜宁星澜连忙迎上前去,欢快的叫了一声:“师丈!”
沐仪沉这才看向宁星澜,嘴角扯出一抹笑,从身旁的侍从捧着的木盒中拿出几本医书,为药王谷辛百草亲手撰写。
沐仪沉轻描淡写的交给宁星澜,距离感也消散了些:“星澜倒是成长了不少,再过几年就可以为知行分忧了。”
宁星澜宁星澜羞涩的挠了挠头,眼中全是对沐仪沉的尊敬:“师丈过誉了,星澜与师兄的差距犹如鸿沟,还是要在多多历练。”
沐仪沉“嗯”了一声,看向宁星澜的目光越发满意,一个对儿子忠心满满的弟子,不枉这几年对宁星澜的栽培。
目光在扫过谷口那些驻足观望的万花谷弟子。那些年轻弟子触及他的视线,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沐仪沉在青州就是如此。沐家二爷沐仪沉,容貌绝世,家财倾国,才华横溢,但脾气极坏,目下无尘,傲慢难处。连他亲哥哥、沐家家主都曾无奈感叹:“仪沉那性子,也就我们沐家人受得了。换了旁人,早被他气死八百回了。”
话虽如此,整个青州谁不知道,沐家主最护的就是这个弟弟。
沐仪沉少年时闯祸,是沐天云去善后;沐仪沉看上的东西,沐天云不惜代价也要弄来;甚至当年沐仪沉执意要入赘万花谷,沐家老爷子气得吐血,也是沐天云力排众议,硬是促成了这门在旁人看来“荒唐”的婚事。
父母早年忙于生意,长兄如父。沐天云比沐仪沉大六岁,几乎是亲手把弟弟拉扯大。
所以他对沐仪沉,是纵容到了骨子里,纵容他的任性,纵容他的傲慢,纵容他的坚持。
此刻,这位被纵容了三十多年的沐二爷,由宁星澜领着迈过谷口的界碑。
沐仪沉走得不快,步履从容,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身后,沐忠指挥着仆从将马车上的箱笼一一下卸,那些沉甸甸的箱子落地时发出闷响,显然装满了贵重之物。
沿途的万花谷弟子纷纷行礼,口称“师丈”。沐仪沉大多只是略一颔首,连眼神都懒得多给。
只有遇到几位年长的执事时,才会稍作停顿,淡淡说几句话,语气依旧疏离。
几位执事也没当回事,毕竟当年沐仪沉的脾性比如今可大多了,如今已是大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