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望着那略显仓促却依旧挺拔如竹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深,开怀之余,是满满的感慨。
她的知行,有一副用来迷惑世人的皮囊,笑时如春涧融冰,清浅温润,引得人都想掬一捧在掌心。却无人知晓,他心境内里早已封冻成一片镜湖——远观时光华潋滟,能照见所有殷勤与窥探;实则湖面坚如寒铁,所有贸然的靠近,只会换来一次清醒而彻底的映照。
真要一头撞上去,才知道又冷又利。如今竟有人不声不响,越过了那道线。
只是那人的身份特殊了些。公主,心中有争位之志。但转念一想,只要知行真心认可、愿意亲近,身份又有何可挑剔?
安宁长公主……林清禾捻着袖口,想起祖父生前提起曾经惊鸿一瞥过的冯女君。
女君美得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剑,光华与危险都露得恰如其分。且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锋锐。
能让她儿子心甘情愿卷进夺嫡漩涡的,不是臣服而是心甘情愿。
至于谷中其他人,林清禾端起茶盏,笑意微敛,转为一种从容的笃定。
苏长老对知行是毫无原则的溺爱,其余四位护法,梅映雪外冷内热,兰心蕙温柔关怀,竹长青寄予厚望,菊傲霜忠诚维护,表达方式各异,但皆视知行如子侄晚辈,疼爱入骨。
只要知行开口,万花谷上下,最终只会回荡他一个人的意志。
她这个谷主,此刻做的,便是探明其心志是否坚不可摧。既然意志已定,那么,整个万花谷,便只需跟随他的脚步,一步步,稳且坚定地随行便是。
这是她作为母亲,作为谷主,给他的最坚实的后盾。
过了几月,新年到了。
万花谷尽是热闹和欢声笑语。
万花谷有阵法维持四季如春,谷中的气氛,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热烈。
外出义诊的弟子们像归巢的倦鸟,裹着一身外头的风霜。进入万花谷身上的沧桑和冰霜便静静融化,沉浸在家的温暖中。
万花谷中不知何时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是外出义诊的弟子,身上都必带着送给家人的礼物,因此每年未出诊的弟子都在心中期待着。
从清晨开始,谷中便弥漫着一种忙碌的喜悦。
杂役们往来穿梭,将一盏盏绘制着百花图案和书写着“福”、“安”字样的红灯笼,悬挂在廊檐下、亭台边、花树枝头。
林知行身着一身月白袍子,银线在领口等地方绣了缠枝莲。随着步履在光中若隐若现,像水下暗生的根茎。
那领青狐毛挨着他的下颌,衬托出一种奇怪的易碎感,好像这个能将万花谷握在掌心的人,本身却是需小心轻放的瓷器。
林知行先是去百花殿主持庄重的祭祀仪式,带领谷中弟子与长老,向医祖像及历代谷主灵位敬香行礼,感谢先辈庇护,祈求来年谷泰人安、医术精进。
仪式后,便是谷中一年一度的“赐福药”。
在百草轩前的空地上,丹芷汀与百草轩联手,早已设好长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无数个青瓷小瓶,瓶内是梅映雪带着弟子们精心炼制的“辟秽丹”、“温元散”,以及兰心蕙特意调配的“百花安神香囊”。
都是温养身心的佳品。谷中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甚至洒扫杂役,皆可领取一份。这是万花谷的传统,寓意“医者先自安,方能安他人”。
林知行亲自站在案后,将药瓶与香囊一份份递到每位弟子手中,温声问候。
林知行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一些年长杂役的陈年旧疾,会特意叮嘱几句,发现弟子面色不佳,顺手便为其切脉,快速说出调理方子。
正是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比任何赏赐都更暖心。每位接过赠礼的弟子,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喜悦,纷纷行礼道:“多谢少谷主!少谷主新年万福!”
谷中处处弥漫着浓浓的年节气息。
林知行回到住处,检查送给各位师叔和各位师兄妹的礼物可有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