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年宴时,宫中陡生变故,九皇子萧若风生命垂危,可身边服侍的宫人们个个冷漠旁观,竟无一人主动上前施救。
是三皇子萧若瑾拔剑指向太医,强硬命人去诊治萧若风。
此事一经传出,满宫哗然,冯皇贵妃急忙封锁消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太安帝自始至终未置一词。冯知意只按规矩命太医令为萧若风诊治,也仅止于此,再无更多过问。
毕竟,那并非她的亲生子,那值得她多费心思?
萧昭琼听闻此事,觉得兄弟情深不过如此。
最终的处置是皇帝重新赐下宫人。萧昭琼随大流送了几份药材过去便不再理会,区区一个皇子,在宫里根本不算什么,还不如身边得用的侍女来得重要。
太安帝对他的儿子除了学业都是放养,其余皇子身边都有母妃打点,自然无后顾之忧,两人的母妃在在世本就不受宠,他又不缺儿子,日子自然就难过了。
太安帝也是从皇子间的争斗中活下来,就怪二人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势力可以依仗,能活到现在,全靠冯知意管理后宫还算稳妥。
年宴当日,萧昭琼冷眼扫过,只见萧若风面色苍白,手腕被萧若瑾牢牢握住,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那模样仿佛满宫都是恶狼,会将他们兄弟生吞活剥一般。
宴毕离去时,双方恰好迎面相遇。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料虽干净整洁,却明显陈旧,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的生活依旧窘迫。不过,身边的宫人却不敢再对他们有所磋磨。
萧若瑾领着萧若风向萧昭琼行礼,身后空无侍从跟随,而萧若风乖巧地随着哥哥低头行礼。
萧昭琼是陛下亲封的长公主,而他们不过是光头皇子的身份,且不受宠,自然要恭敬行礼。
萧昭琼皇兄不必多礼,前些日子九皇兄刚养好伤,身子还需多加调养,莫要太过劳累才是。
萧若瑾拱手,正色道:
萧若瑾还是要多谢皇妹,皇妹前些日子送来的药材救了若风一命,若不是皇妹,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萧昭琼(微微颔首)那便好,若再有不合规矩的烦难事,可去宫中寻助。也是那些刁奴欺主太过,如今父皇既已赐下新宫人,必不会去先前一样。
萧昭琼也可按宫规报与该管之处,总是明路。
萧昭琼话语委婉,散发恰到好处的好意。
萧昭琼没有承诺遇到难事寻求凤仪宫,只说按宫规处理,避免让父皇以为对他心生不满留下把柄。
萧若瑾萧若瑾听出话外之意。深深一揖:“皇妹指点,若瑾明白了。”
萧昭琼皇兄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谈话不麻烦。
话音落下,萧昭琼转身即走,身后宫人紧随其后,衣袂翻飞间显出几分贵气与威势。
萧若瑾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远去,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那是野心,是不甘,也是坚定认为总有一天,无人再敢轻视、欺辱他们。
凤仪宫中极暖,驱散了萧昭琼身上寒气。
母后今日身体不适早早离席,拜托父皇看护她,云辰年岁尚小,和母亲一起离席。
冯知意今日见了那兄弟俩,心里有数了?
冯知意的声音比宴席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温柔。
萧昭琼就着母亲的手吃了一块糕点,甜意在舌尖化开,思绪清晰起来
萧昭琼(细细思索)萧若瑾善于隐忍,表面看着温良实则心有成算,看着温顺,不起眼,可内里早被宫里的冷浸透了,硬,且懂得藏。今日相遇也定是他算计的,心里深沉。
冯知意用沾了热水的手帕擦去女儿唇角点心的碎屑。
冯知意不起眼的人也有不少的用处。就怕背后当了咬人的狼。
萧昭琼萧昭琼摇摇头;“他对我又没什么助力,我帮他,他也不一定感恩。他太清楚自己无依无靠,今日能做得如此周全卑微,是想为自己找到靠山。倒是萧若风……”
萧昭琼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言行一致,可惜重情,只要萧若瑾在一日,是拉拢不了的。”
萧昭琼二人相依为命,经过此事他们二人关系更加牢不可破。
冯知意将女儿揽得更紧些,指尖轻轻梳理女儿披散的长发。
冯知意相依为命的情分,经过这番磋磨,怕是烙进骨血里了。可以是盔甲,也是他们的软肋。
冯知意语气平静,带着洞察世情的凉薄:“陛下不会看不到。一个皇子,被宫人逼到几乎丧命,这本身就是在打皇家的脸。可陛下除了换人,并无他话。往后,萧若瑾即便真有经纬之才,在陛下心里,怕也永远与无能自保、需人施舍连在一起,至多是个安分守己的宗室王爷罢了。”
萧昭琼萧昭琼靠在母亲肩头,:“母后,”脸上带着迷茫“我不是因为他们二人而心慌……”
萧昭琼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冯知意心疼坏了,身为母亲怎会看不出孩子的烦闷,但冯知意不会追问,女儿愿意说,她自然愿意当倾听者,若不开口,那便在背后陪伴她,为她出谋划策。
冯知意慌什么?
萧昭琼萧昭琼抬起眼,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慌这规矩,他们个个都不如我,可到了年纪,总能站到朝堂上去,可我呢?”
萧昭琼萧昭琼抓住母亲的衣袖,指尖泛白。“我和他们读一样的书,甚至父皇也会为我讲述朝中政事。我却连朝会的边都摸不着。难道我这一生,最好的出路,便是等着父皇为我择一个‘真心喜欢’的夫婿,打理内帷,算计些金银田产、儿女的闲事么?”
这话说得尖锐,甚至离经叛道。
冯知意没有斥责,只是静静凝视着女儿,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她稚嫩的脸庞,看到了一个符号、一个信仰。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沉,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昭琼,你看看你父皇。”
“他正当盛年,手握乾坤。这样一个帝王,你当真以为,他会早早乐意看见羽翼丰满、野心勃勃的儿子们环绕膝下,日日盼着他分权、甚至盼着他老去么?”
冯知意的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御书房里陛下教你的是治国天下。可这宫里、朝上,更多的,是水面下的暗流。他们不过是皮毛,是枷锁。他们每向前一步,得到的只是猜忌。尤其像二皇子母族出身世家的时候。”
萧昭琼心头一震。她知道母亲在用她自己的想法教导、引领她。
母后从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入宫只为消除皇帝对冯氏的猜忌,哪怕是处理后宫诸事也事先请示皇帝。
她是多么会明哲保身的人,就算皇帝信重,也从不逾矩,父皇视母后为妻子,母后视父皇为君上,心里对父皇无半点情深。
自从有了萧昭琼,才慢慢改变策略,变成对萧重景情根深种的女子,只为给孩子更多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