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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光线明亮,吴世勋和江千木坐在张一明对面,一个神色严肃,一个表情稍缓,形成微妙的询问节奏。
张一明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眼神有些闪烁,双手无意识地搓着,显得颇为紧张。
他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大口水,声音带着点干涩。
“警官…这、这么大阵仗把我找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江千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张先生,别紧张。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朋友李锵的一些情况。

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什么,配合我们调查就行。
张一明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李、李锵?他…他怎么了?”
吴世勋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核心。

他死了,我们今天发现了他的尸体。现在找你,是例行了解情况,请你配合调查。
张一明猛地睁大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靠,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有一丝惊恐。
“死…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吴世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追问。

你和李锵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调查到,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你们之间有频繁的经济往来。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一明像是被“经济往来”和“死亡”这两个词刺激到了,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连连摆手,声音也拔高了些。
“不是我杀的!警官!真的不是我!”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不不,连朋友都算不上!就是认识!”

没人说是你杀的。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在哪里?
张一明被吴世勋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慌,嘴唇抖了几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江千木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比吴世勋温和许多。

张先生,别激动。我们真的只是了解情况。

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尽快查清事实,对不对?放松点,慢慢说。
张一明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大概…一年前吧,在一个场子里认识的。当时我们在一张桌子上玩,那天他手气特别旺,赢了不少。我看他好像挺厉害,就想…套套近乎,让他教教我…就这么认识了。”
“警官,这东西你也知道…十赌九输,哪有常胜将军。后来他就开始走背运,钱输光了,就找我借。前前后后借了他有好几万,我都留着欠条呢!”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一个旧挎包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推过桌面。
纸上确实是李锵的签名和手印,借款金额、日期清晰。
“可借钱容易,让他还钱…难啊!为了要钱,一个月前,我还跟他打了一架。结果他说,他这次肯定能翻本,把输掉的连本带利全赢回来,到时候一起还我。”
“没想到…这个混蛋,他居然敢出老千!被人当场抓了个现行!”

结果?
“结果,不但借的本钱全赔进去了,还倒欠了场子里一大笔!那个场子…有规矩的,抓出老千,要砍手指的!他吓坏了,当天晚上就躲起来了,再也没敢露面。”
“从那时候起,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手机关机,住处也没人。不光是我,场子里的人也在找他,还有那些追债的…我真没想到…”
“再听到他的消息…居然是他死了。警官,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他!我杀了他,我的钱找谁要去啊?你们看,这些欠条,他一分都没还呢!”
询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吴世勋将装在证物袋里的筹码,推到张一明面前。

看看这个。这枚筹码,是不是就是那个场子用的?
张一明的目光落在筹码上,仔细辨认了一下,几乎是立刻点头,语气肯定。
“是!是!就是这个!那个场子用的就是这种筹码,100面值的最常见。” 他显然对这个标志非常熟悉。
吴世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锁住张一明,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压力。

张一明,你应该很清楚,聚众赌博、参与赌博,公安机关可以依法对你进行处罚。

你刚才承认了参与赌博的事实,并且是常客。
“嗡”地一下,张一明的脸瞬间吓白。
他一开始含糊其辞、不愿意坦白,就是怕这个。他当然知道赌博是违法的。
张一明的声音带上了恳求,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摆动。
“别!别啊警官!”
“我…我就是偶尔手痒,去玩两把,玩的都是小钱!真的!”
“我家里…我家里还有老人要赡养,孩子还在上学,我…我也不是靠这个为生的啊!我就是个普通打工的,求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抓我!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了!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后悔,与刚才谈及李锵死讯时的震惊截然不同。
吴世勋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几不可察地提了提嘴角,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他和江千木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一明,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戴…戴罪立功?”
张一明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地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警官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配合!一定!”

把你知道的关于场子的一切——地点、内部结构、经营时间、主要组织者、看场子的人、进出方式、有没有特殊规矩——

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们。

还有,李锵出老千被抓,是具体哪一天?

当时在场有哪些关键人物?追债的是谁?场子里负责‘执行规矩’的人又是谁?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或者事?

你配合我们,把这些情况讲清楚,协助我们捣毁这个非法窝点,查清李锵死亡的真相。

你的问题,我们可以根据你的立功表现,依法酌情考虑。
是面临法律制裁,还是抓住这根可能减轻甚至免除处罚的“橄榄枝”?
张一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看吴世勋和江千木,又看了看桌上那枚筹码和自己那些已经变成废纸的欠条…
短短几秒钟,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挣扎。
最终,对法律的恐惧、对家人的担忧、以及对李锵死亡可能牵连自身的后怕,压倒了他对赌场那些“规矩”的畏惧。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沙哑:
“我说…我都说。那个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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