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凰斗罗雪舞的话,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冷、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气氛尚未完全平息的“定风波”号甲板上回荡。
立刻返航。
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浅沫看着眼前这位绝美而强大的女子,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渊似海,远超她见过的任何魂师,包括剑斗罗尘心,甚至包括她的老师白沐尘。那是属于封号斗罗的绝对威压,而且是封号斗罗中极其强大的存在。更让她在意的是,对方的目光,在看向自己和白汐,尤其是自己腰间的风铃时,那抹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位冰凰斗罗,似乎知道些什么。关于“乐章”?关于“契”?还是关于她腰间的风铃和落鸣笛?
“前辈,”宁天作为队长,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史莱克学院宁天,携史莱克七怪及白汐姑娘,奉海神阁与七宝琉璃宗之命,前往天音群岛调查异常。不知前辈为何阻拦?那‘冥河’的黑船……”
“命令?”雪舞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漠然,“海神阁?七宝琉璃宗?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这里,是禁区。不是你们该涉足的地方。至于‘冥河’……”她看向黑船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他们不过是被利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试图觊觎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最终只会引来毁灭。”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浅沫和白汐,语气加重:“尤其是你们二人。一个身负‘调和之契’的微光,一个是被‘哀恸’浸染的琴魂。风暴之眼深处的东西,对‘乐章’的感应最为敏锐。你们踏入那里,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会立刻成为目标,不仅自己会死,还会加速那里的‘苏醒’与‘降临’。”
浅沫心头一震。雪舞果然知道“乐章”和“契”!而且,她似乎对天音群岛的真相,了解得比海神阁的情报更加深入和可怕。“加速苏醒与降临”?难道那里沉睡的,不仅仅是“狂乱”或“贪婪”的“契”或力量,而是……某个存在本身?
“前辈,”浅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直视着雪舞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眼眸,“我们接到情报,那里与‘七绝乐章’有关,且‘冥河’正在图谋不轨。若置之不理,恐酿成波及大陆的灾祸。我们既为史莱克七怪,又身负特殊……责任,无法坐视不理。还请前辈明示,风暴之眼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
雪舞静静地看了浅沫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看到她精神之海中沉浮的落鸣笛虚影,看到她腰间的风铃,看到她体内流转的“木之韵律种子”的微光,甚至……看到她胸口那枚沉寂的冰魄魂玉。
“倒有几分胆色和担当。”雪舞的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依旧冰冷,“但有时候,无知和勇气,只会带来更快的灭亡。风暴之眼深处,沉眠的并非你们想象的、简单的‘乐章’载体或残念。那里,是上古天音文明最后,也是最疯狂的造物——‘万象天音仪’ 的核心残骸,以及被其力量扭曲、污染、最终同化封印的……天音文明最后一位‘首席乐师’,也可以说是‘狂乱乐章’最初的、也是最完整的‘契’—— ‘惑音魔女’ 的不完全封印之地。”
“万象天音仪?” “惑音魔女?”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名字从未在海神阁的情报中出现过。
“万象天音仪,是那个文明集合了最顶尖的魂导与音律技术,试图创造出的、能够解析、模拟、甚至操控世间一切声音与韵律的终极魂导器。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雪舞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仿佛来自冰雪纪元的寒意,“他们成功解析了部分世界的‘本源之音’,甚至触及了某些禁忌的、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外域之响’。但他们无法控制那庞大而混乱的力量,最终导致天音仪暴走,将整个文明拖入了疯狂与毁灭的深渊。而主持那次最终实验的首席乐师,在最后时刻,试图以自身为容器,容纳暴走的天音仪核心,结果……她的灵魂、她的武魂、她的一切,都与暴走的天音仪力量、与那些被引动的‘外域之响’彻底融合,化作了非人非鬼、非生非死的怪物——‘惑音魔女’。她是‘狂乱’的化身,是失控知识与探索欲的终极体现。”
“后来,当时的数位巅峰强者联手,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暴走的天音仪残骸与‘惑音魔女’一同封印在风暴之眼最深处,并以整个天音群岛的紊乱天音为掩饰,形成了这片死亡海域。然而,封印历经万载,早已松动。天音仪残骸泄露的力量,形成了外围的‘天音’污染。而‘惑音魔女’虽然被封印,但其‘狂乱’的意志,却一直试图通过‘天音’,通过共鸣,寻找新的‘容器’,或者引动同源的‘乐章’之力,来打破封印。”
雪舞的目光再次落在浅沫和白汐身上:“‘调和之契’与‘哀恸之契’的出现,对‘惑音魔女’而言,是最美味的诱饵,也是最合适的钥匙。你们的‘乐章’韵律,一旦靠近风暴之眼,会立刻与天音仪残骸和‘惑音魔女’产生强烈共鸣。这种共鸣,不仅会加速封印的崩溃,更可能直接将你们的精神与灵魂,拉入‘惑音魔女’的‘狂乱领域’,成为她脱困的祭品,或者……新的‘污染源’。”
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天音”杂音。
真相,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恐怖。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上古遗迹或魂兽,而是一个被封印了万载的、由失控文明造物与顶级魂师融合而成的、代表“狂乱”本源的怪物!而他们此行的目标,很可能成为怪物脱困的催化剂!
“那……‘冥河’他们……”叶灵的声音有些干涩。
“‘冥河’?”雪舞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们或许得到了一些关于天音仪和‘惑音魔女’的残缺记载,觊觎其中的力量,或者想利用‘惑音魔女’做些什么。但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刚才那艘船上,最强不过是个初入超级斗罗的‘哀魂长老’,带着几个魂斗罗,就敢来探这里,真是找死。刚才若不是我出手惊走他们,等他们再深入,触及封印边缘,引动‘惑音魔女’的注意,他们全船的人都会在瞬间化为只知道嘶吼和攻击的疯狂傀儡。”
超级斗罗!在雪舞口中,似乎也只是随手可以惊走的“蝼蚁”。这位冰凰斗罗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前辈,”宁天稳了稳心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既然风暴之眼如此危险,那您为何会在此?又为何要阻止我们?以您的实力,难道不能加固封印,或者……彻底解决那个‘惑音魔女’吗?”
雪舞沉默了片刻,冰蓝的眼眸望向风暴海域深处,那里乌云最浓,雷光最盛。
“我在此,是因为约定与职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万载不移的坚定,“至于封印……当年那几位前辈,是以生命和武魂为代价,设下的永久性封印,除非从内部破坏,或者外界有同源的‘乐章’之力强力冲击,否则难以从外部加固或破解。而‘惑音魔女’已与天音仪残骸、与部分‘外域之响’融为一体,某种意义上,她已是不死不灭的‘概念’性存在,至少,以我目前的力量,无法将其‘彻底解决’,只能在她试图突破封印时,进行压制和驱逐。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阻止任何可能引动她的因素靠近。”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浅沫八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与不容置疑:“所以,离开这里。返回大陆,将这里的情况完整报告给海神阁和七宝琉璃宗。这里的事情,不是你们这个层次能够插手的。我会继续守在这里,直到……下一个轮值者到来,或者,封印彻底崩溃的那一天。”
说完,她似乎不打算再多言,转身欲走。
“前辈!”浅沫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雪舞脚步微顿,侧过头。
浅沫看着她,粉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冰蓝的身影,也倒映着自己心中那份越来越清晰的觉悟。
“如果,我们注定是‘钥匙’,是‘诱饵’。”浅沫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逃避,是否就能改变命运?如果我们不去,‘冥河’或者其他势力,总会找到别的办法去触动那里。如果我们不去,那个‘惑音魔女’,就真的会永远被封印吗?您刚才说,封印早已松动,‘天音’外泄,这本身就是一种征兆。”
“而且,”浅沫深吸一口气,手抚上腰间的风铃,感受着其中流转的、与白汐琴音、与落鸣笛隐隐共鸣的韵律,“落鸣……我的力量,或许不仅仅是‘诱饵’。在哀恸峡谷,我与白汐的琴音共鸣,净化了被污染的‘哀恸’,甚至暂时安抚了‘深渊’的躁动。如果‘狂乱’也是一种被扭曲的‘乐章’之力,那么,‘调和’与‘净化’,是否也可能成为应对它的方法之一?哪怕只是争取时间,或者找到加固封印的新线索?”
白汐也默默上前一步,与浅沫并肩而立,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离殇琴上,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哀伤里,也带上了一丝相似的坚定。
雪舞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两个年龄不大,却已背负了如此沉重命运,眼神却依旧澄澈而坚定的少女。冰蓝的眼眸深处,那抹复杂的光芒再次闪过,似乎有惊讶,有感慨,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触动的涟漪。
许久,她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浅沫和白汐。
“你们,真的不怕死?不怕灵魂被‘狂乱’吞噬,永世不得超生?不怕成为助长灾祸的帮凶?”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温度,但其中的质问,却仿佛带着一丝审视。
“怕。”浅沫坦然承认,“但我更怕,因为畏惧而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看着可能存在的希望从指缝溜走。史莱克七怪,没有不战而退的传统。而且……”她看向身边的宁天、烈风等人,看向怀中抱着琴、眼神哀伤却坚定的白汐,“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宁天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都默默地站在了浅沫和白汐身后,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雪舞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八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甲板上,风声,浪声,远处的“天音”声,仿佛都在这肃穆的气氛中沉寂了下去。
“好。”最终,雪舞轻轻吐出一个字。她抬手,指尖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凝聚,化作一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冰凰展翅虚影的菱形冰晶,飘落到浅沫面前。
“这是‘冰凰信标’。”雪舞说道,“持有它,在风暴海域,可一定程度上抵御‘天音’侵蚀,也能让我感知到你们的大致方位。若遇不可抗危险,捏碎它,我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但记住,这只能使用一次,且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
“我会在风暴之眼外围的‘静默礁’区域等你们三日。三日内,若你们改变主意,可凭此信标找到我,我送你们离开。若三日后,你们执意深入……”雪舞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冰,“那么,生死自负。我不会进入风暴之眼核心区域,那里的‘狂乱’力场对我的‘冰’之法则有极强的排斥和扭曲效果,我进入反而会加速封印崩溃。你们只能依靠自己。”
“另外,”她最后看了一眼浅沫和白汐,“若真到了不得不面对‘惑音魔女’或其力量显化之时,记住,‘狂乱’的根基,是失控的‘知’与‘欲’。以纯粹的‘心’与‘意’对抗混乱的‘音’,或许……有一线生机。但也仅仅是一线。”
话音落下,雪舞的身影化作漫天冰蓝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枚悬浮在浅沫面前的“冰凰信标”,和甲板上残留的、淡淡的冰寒气息,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浅沫握住那枚温凉的冰晶信标,看向伙伴们,也看向远方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吞吐着风暴与雷霆的“风暴之眼”方向。
三日的考虑时间。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