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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穆白近乎崩溃的讲解和莫凡抓狂的背诵中一天天过去。
图书馆角落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据点。穆白从一开始的“只此一次”,到后来几乎每天都被莫凡用各种借口(“这题真的不懂!”“穆大学霸再讲一遍感应呗!”“明天模拟考,救命啊!”)拖住补习。
他脸上的冰霜面具在日复一日的“基础常识扫盲”中,渐渐有了裂痕,尤其是在莫凡第N次把“星尘”和“星座”搞混,或者试图用他那套物理理论去解释魔法现象时,穆白觉得自己的修养正在以光速消耗。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真的甩手不干。
一方面,莫凡那股拼劲……或者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肯认输的别扭劲儿,偶尔会让穆白恍惚。
这家伙明明基础差到令人发指,理解某些概念时却又快得惊人,仿佛脑子里有个迥异但高效的转换器。只是这转换器对接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时,信号时好时坏,导致结果常常匪夷所思。
另一方面,穆白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想彻底放弃时,看到莫凡抓耳挠腮、对着课本苦大仇深的样子,外冷内热的他终究有些心软,怎么说呢毕竟是多年的“死对头”了,他们的关系比朋友还稳固!
更重要的是,莫凡找上他,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穆白虽出身穆氏旁系,自幼被教导注重身份界限,但他性格里受那神秘“传承”影响的部分,始终保留着一份对“熟人”不易察觉的照拂。
莫凡与他从小在博城长大,打打闹闹,互相看不顺眼,却也实实在在是一起度过年少时光的人。
在穆白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认知里,莫凡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认识的人”中,比较了解的一个。
而莫凡这次求助,抛开那拙劣的借口,眼神里的急切和依赖(尽管莫凡自己打死也不会承认)是真实的。这让穆白很难真正硬起心肠。
更何况,冥冥中似乎有种感觉告诉他,帮莫凡,或许不完全是浪费时间。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魔法知识的积累需要时间,尤其是莫凡这种近乎从零开始的情况。两个月的时间,对于需要系统学习并理解一个全新世界运行规则的人来说,实在太短了。
中考前的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莫凡的成绩单依旧惨不忍睹。理论部分面前填满但正确率惨不忍睹,距离合格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成绩公布那天放学后,两人依旧坐在老位置。气氛比往常更加沉闷。
莫凡盯着自己那份几乎满江红的卷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脸色有些发白。
穿越以来一直强撑着的、那种“老子是学霸一定能搞定”的底气,在这一刻被现实打击得摇摇欲坠。
这个世界不是他熟悉的战场,他赖以生存的“知识武器”在这里派不上用场,而新的武器,他还没来得及铸造。
穆白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面前摆着近乎满分的试卷,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他看着莫凡低垂的脑袋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点因对方成绩太差而生的气恼,早已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惋惜,是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在意。
“喂,”莫凡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他惯有的、试图掩饰什么的调侃,“看来穆大学霸的特训也没啥用嘛,小爷我果然不是这块料?” 他努力想让语气轻松点,但眼中的挫败藏不住。
穆白没有接他的茬,只是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空,博城远处依稀可见的、属于穆家庄园的轮廓。
“以你现在的成绩,正常途径,不可能考上任何一所魔法高中。”穆白的声音平静无波,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知道。”莫凡闷声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不了……去搬砖?”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甘。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开始?他不甘心。
穆白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莫凡脸上,那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到灵魂深处那个来自异世的、此刻正茫然无措的灵魂。
“莫凡,”穆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月,你……很不对劲。” 他顿了顿,看到莫凡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逼问,而是话锋一转,“但是,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可以……试着帮你一次。不是补习,是别的途径。”
莫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别的途径?什么途径?难道你能让考官给我放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穆白摇了摇头,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那里面混杂着对家族权力的些许厌烦,以及不得不动用它的无奈。“我叔叔……在博城有些影响力。天澜魔法高中,穆家是校董之一。”
莫凡愣住了。他当然知道穆家在博城的地位,也隐约知道穆白有个叔叔,好像叫……穆贺?在原世界,穆白的父亲似乎就叫这个名字,但在这个世界,关系好像变成了叔叔?这里面似乎有点不对劲,但他此刻没心思细想。
“你是说……走后门?”莫凡的声音低了下来。作为曾经靠实力说话的学霸,这个词让他本能地感到抵触。
“不然呢?”穆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点自嘲,“看着你真的去搬砖,或者去混那些三流魔法培训班?莫凡,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现实。没有魔法高中的正规教育,你连觉醒的机会都可能把握不好,更别说以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算是我……以目前唯一朋友的身份,能做的。也是看在你这两个月……确实有在努力的份上。”
“唯一朋友”四个字,让莫凡心头一震。他看向穆白,对方依旧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但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以及深藏其下的、别扭的关心。
穆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唯一朋友”这个词。或许是因为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对(尽管大部分时间在生气),或许是因为莫凡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顽强挣扎的特质触动了他,总之,话已出口,他并不后悔。
莫凡沉默了很久。
骄傲和现实在脑海里打架。
最终,对魔法世界的好奇,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一丝不甘,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更重要的是,穆白的帮助,并非出于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复杂情谊的“拉一把”。
“你叔叔……会答应吗?”莫凡低声问,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我会去说。”穆白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件关乎他人前途的大事,“成不成,不敢保证。但……应该问题不大。”
以穆贺(他名义上的叔叔)对他这个拥有不错冰系天赋的侄子的“看重”,以及穆家在博城一手遮天的地位,安排一个特招名额,确实只是小事一桩。只是,穆白并不喜欢这种倚仗家族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欠下了什么。
他看着莫凡,最后说道:“就算进去了,以你的基础,也会很吃力。到时候,别再指望我还有时间给你从头补课。”
莫凡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认真了许多:“放心,穆大学霸……不,穆大恩人!小爷我进去了,绝对不给你丢脸!”
“但愿。”穆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开。夕阳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银灰色的发丝在余晖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
莫凡站在原地,看着穆白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手指摩挲着胸前的小泥鳅吊坠,眼神变得幽深。
穆贺……叔叔?爸爸?
这个世界的穆白,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而自己这个“插班生”的路,看来注定不会平静了。
不过,总算……有学上了。莫凡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庆幸,也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魔法世界是吧?等着,凡哥我迟早要在这里,也混出个名堂!
而走远的穆白,感受着晚风吹过面颊的凉意,心底却有些纷乱。动用家族关系,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但想到莫凡可能因此获得一个机会,那点不适似乎又可以忍受了。
只是,叔叔穆贺……每次面对那位笑容温和、对他颇为关照的叔叔时,穆白心底总会泛起隐约的不安,虽然他看见叔叔就有股亲近感!仿佛这个人可以依靠!
他摇了摇头,将纷杂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路已经选了。
夜风渐起,带着博城特有的湿润气息。
两个少年的命运轨迹,因这一场跨越世界的变故和一次不得已的“走后门”,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向着未知的、波澜壮阔的魔法高中生活,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