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出院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金桂的香气顺着医院走廊飘进来,混着苏婉琳带来的莲子羹甜香,把消毒水的味道都冲淡了大半。
沈林翊正弯腰给母亲系围巾,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一幅珍贵的古画。
“外面风大,这条羊绒的暖和。”
“知道了知道了,”沈母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门口的苏婉琳身上,“婉琳丫头,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吹风。”
苏婉琳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炖好的鸽子汤,还有几包分装整齐的草药。
“阿姨,这是今天的药,分早晚两次,饭后半小时喝,我写了纸条贴在药包上。”她把竹篮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包里拿出个小册子,“这是康复期的食谱,每天换着花样做,既能补气血,又不腻。”
沈母看着那本字迹娟秀的食谱,眼眶又热了:“你这孩子,比林翊这亲儿子还上心。”
她拉过苏婉琳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个玉镯,“这是我年轻时陪嫁的,不值钱,但戴着养人,你收下。”
“阿姨,这太贵重了……”苏婉琳连忙推辞。
“贵重什么?”沈母嗔怪地看她一眼,“你救了我半条命,这点东西算什么?就当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她说着,冲沈林翊使了个眼色。
沈林翊正收拾东西,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把母亲常用的青瓷茶杯放进包里时,指尖触到杯底的小缺口——那是苏婉琳上次来喂药时不小心碰的,后来她特意找了老匠人补好,缺口处镶了圈细银,像朵小小的梅花。
***
江芷涵带着江芷嫣和江霁川赶来时,正撞见沈母往苏婉琳手里塞镯子。
“阿姨出院,我们带了点东西。”江芷涵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里面是她让人从老宅带来的土鸡蛋,“福伯说这个最养人。”
“涵涵有心了。”沈母笑着招呼,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转了圈,最后落在江芷嫣身上,“嫣嫣,听说你新剧快杀青了?回头让林翊给你画张海报,保证比摄影师拍的好看。”
江芷嫣眼睛一亮:“真的吗?林翊哥肯画吗?”
沈林翊刚把母亲的薄毯叠好,闻言点头:“等你有空,来画室坐会儿,给你画张速写。”
“太好了!”江芷嫣拉着苏婉琳的胳膊晃了晃,“婉琳姐也一起去呀,正好给我当模特,你拉琴的样子肯定特别上镜!”
苏婉琳的脸颊微红,刚想说话,就被沈母抢了先:“去!怎么不去?让林翊给你们俩画张合像,我挂在客厅里,看着就喜庆。”
出院的车停在医院门口,沈林翊打开车门,想扶母亲上去,沈母却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婉琳丫头,坐我这儿。”
苏婉琳只好挨着沈母坐下,沈林翊则自然地坐到副驾驶。
车刚开出医院,沈母就拉着苏婉琳的手唠家常,从沈林翊小时候偷喝墨水的糗事,说到他第一次拿画笔时把自己画成小花猫的样子,句句都离不开“我家林翊”。
苏婉琳听得认真,偶尔被逗笑,眼角弯成月牙。沈林翊从后视镜里看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像在为这温暖的对话打拍子。
江芷涵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江芷嫣趴在车窗上,看着前面车里的动静,小声对江霁川说:“你看林翊哥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江霁川正在听新录的demo,闻言抬头看了眼,嘴角弯了弯:“他那是被阿姨说害羞了。”
江芷涵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尾灯上,忽然想起沈林翊画展上那幅《月下提琴图》。有些心意,藏在画里,也藏在这日常的琐碎里,不用挑明,却自有温度。
***沈母的住处是栋带院子的老洋房,沈林翊特意让人改造过,走廊装了扶手,浴室铺了防滑垫,处处透着细心。
苏婉琳帮着把东西搬进卧室,目光扫过窗台——那里摆着盆素心兰,正是她上次在画展上看到的那丛,叶片比之前更舒展了。“这兰草长得真好。”
“林翊天天给它喷水施肥,比照顾我还上心。”沈母坐在沙发上,笑着调侃,“他说这兰草像个人,得精心护着。”
苏婉琳的脸颊发烫,转身去厨房洗水果,却被沈林翊叫住。“药包放在餐边柜最上层就行,我贴了标签,不会弄错。”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温湿度计,“你说兰草喜欢湿润,我在窗台放了这个,随时看着。”
苏婉琳看着那个精致的温湿度计,忽然觉得,这个总把心事藏在画里的男人,其实比谁都细心。她点点头:“嗯,保持在60%左右就行。”
***中午的家宴简单却热闹。沈林翊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糖醋小排是沈母爱吃的,清蒸鲈鱼是苏婉琳上次说适合术后调理的,连江芷嫣念叨的桂花糯米藕,也端上了桌。
“林翊哥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江芷嫣咬着排骨,眼睛瞪得溜圆,“比我家阿姨做的还好吃!”
“前阵子在医院陪护,跟着护工学了两手。”沈林翊给母亲夹了块鲈鱼,又自然地往苏婉琳碗里放了块藕,“她上次说喜欢吃甜的。”
苏婉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把那块藕放进嘴里,桂花的甜混着糯米的香,像此刻心里的滋味,温温的,不浓烈,却余味很长。
沈母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偷偷碰了碰江芷涵的胳膊:“你看,我就说他们俩合适吧?”
江芷涵抿了口汤,笑着点头:“是挺般配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影。
沈母靠在藤椅上晒太阳,苏婉琳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给她捏着腿,手法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婉琳丫头,”沈母忽然开口,“林翊这孩子,看着闷,心里有数。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说,阿姨替你撑腰。”
苏婉琳的指尖顿了顿,阳光落在她发顶,像镀了层金:“阿姨,我和林翊哥……就是朋友。”
“朋友怎么了?”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朋友能记着你爱吃什么,能把你拉琴的样子画进画里,能为了你学做一桌子菜?”
她叹了口气,“阿姨不催你,就是觉得,好缘分别错过了。”
苏婉琳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捏腿,心里却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慢慢软了开来。
傍晚离开时,沈林翊送苏婉琳到巷口。
晚霞把天染成橘红色,像幅没干透的油画。
“明天我把康复操的视频发给你,”苏婉琳站在台阶下,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让阿姨跟着做,别太用力。”
“好。”沈林翊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刘海,伸手想替她拢一拢,指尖快碰到发梢时,又悄悄收了回来,“路上小心。”
苏婉琳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沈林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晚霞里,手里还攥着她刚才落下的发绳——是根简单的红绳,上面系着个小小的银杏叶吊坠,和他画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车里,江芷嫣翻着手机里拍的家宴照片,忽然感叹:“婉琳姐和林翊哥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像极了我漫画里的男女主。”
江霁川正在听沈林翊送的古琴曲,闻言抬头:“那你画结局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慢点在一起?”
“为什么?”
“慢慢来,才不容易散。”江霁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声音轻轻的,“就像我的歌,慢慢唱,才更动人。”
江芷涵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沈林家的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感情就像沈母院里的兰草,不必急着开花,有阳光,有雨露,有耐心等待的人,总有一天,会悄悄抽出花苞,在最适合的时刻,绽放出最温柔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