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宅藏在一片老槐树林里。
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夕阳穿过叶隙,在门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随手撒了把金粉。
江芷涵的车刚停稳,就看到管家福伯站在门口,手里还牵着只半大的金毛,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大小姐,二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福伯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老先生在后院侍弄他的兰草呢,念叨好几回了。”
江芷嫣刚跳下车,金毛就扑上来蹭她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尖蹭得她痒痒的。“将军又胖了!”她揉着狗脑袋,声音里满是欢喜——这只金毛是她小时候央求父亲养的,名字还是她起的,说要像将军一样威风。
江芷涵拎着礼盒走进院子,青砖铺就的小径旁,种着一排玉兰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忽然想起祁翊江送的那个钛合金音乐盒,打开时流淌的旋律,似乎和这花香很配。
“涵涵,嫣嫣,过来看看我这盆‘素心兰’。”江老先生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他穿着件藏青色对襟褂子,正用小镊子给兰草修叶,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
江芷嫣凑过去,蹲在石凳旁:“爷爷,这兰花跟上次比,又多了两个花苞!”
“那是,”老先生得意地扬眉,“我用了你的淘米水浇的,你说能不旺吗?”
江芷涵把礼盒递给福伯,走到父亲身边,看着那盆兰草:“爸,您这手艺,快赶上专业花农了。”
“那是自然。”老先生瞥了她一眼,“不像你,整天就知道画图,上次让你帮我看看新做的花架图纸,到现在还没给我回话。”
“上周太忙了,”江芷涵无奈地笑,“明天我让工作室出份详细的图纸,保证稳固又好看。”
“这还差不多。”老先生满意地点头,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上——不是她的风格。“这外套……”
“哦,是合作方的,”江芷涵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昨天去工地考察,下雨了,他借我披的。”
“合作方?”老先生挑眉,“是祁家那个小子?”
江芷涵微怔:“您认识?”
“祁老头跟我下过几盘棋,”老先生慢悠悠地往兰草上喷水,“他那二小子,听说年纪轻轻就掌家了,倒是个靠谱的。”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比你那几个相亲对象强多了。”
江芷涵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反驳,就被江芷嫣打断:“爷爷!你又说这个!涵涵姐现在忙着搞大项目呢!”
“项目再大,也得有人疼不是?”老先生哼了一声,却不再多问,转身往屋里走,“开饭了,福伯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松鼠鳜鱼。”
***饭桌上,江霁川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他穿着件黑色卫衣,背景是录音棚,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爸,姐,二姐,我这边赶项目,回不去了。”他举着手机转了圈,“你们看,这是新专辑的主打歌,刚录完demo,给你们听听?”
一段轻快的旋律从手机里流淌出来,江芷嫣跟着节奏点头:“好听!比上一张专辑的风格更轻快!”
“那是,”江霁川得意地挑眉,“我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画的那些阳光明媚的分镜。”
老先生端着酒杯,眯着眼睛听了会儿:“还行,比你小时候唱的跑调儿歌强多了。”
江霁川哀嚎:“爸!您能不能别总提黑历史!”
大家都笑起来,江芷涵看着屏幕里弟弟咋咋呼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活在聚光灯下的顶流歌手,在家人面前,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挂了电话,福伯端上一碗冰糖雪梨汤。江芷嫣捧着汤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涵涵姐,下周祁翊峦的总决赛,你有空去看吗?我给你留了票。”
“我可能没时间,”江芷涵舀了勺雪梨,“音乐厅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要盯现场。”
“好吧。”江芷嫣有点失落,随即又打起精神,“那我给你直播!保证拍得清清楚楚!”
老先生放下筷子:“就是那个打游戏很厉害的祁家小子?”
“嗯!他是电竞冠军!”江芷嫣眼睛发亮,“上次我去他们基地,他还教我打游戏呢,可厉害了!”
“打游戏也能当冠军?”老先生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话虽如此,眼底却带着笑意。
***饭后,江芷嫣拉着福伯去看她新画的漫画分镜,院子里只剩下江芷涵和父亲。
老先生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看着玉兰树影在地上摇晃:“祁家那两个小子,性子倒是不一样。老大沉稳,老二跳脱,跟你和霁川有点像。”
江芷涵没接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父亲。她知道,父亲看似开明,其实心里早就把她的事掂量得清清楚楚。
“那个音乐厅项目,”老先生忽然开口,“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
“祁家小子……”老先生顿了顿,“听说在材料上帮了你不少?”
“嗯,”江芷涵点头,“他对声学材料很懂,提了不少专业建议。”
“懂行的人不多,”老先生扇了扇蒲扇,“能跟你想到一块儿去的,更少。”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晚月色不错,适合散步。”
江芷涵陪着父亲在院子里慢慢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安静的水墨画。她忽然想起祁翊江在工地上说的那句“只对觉得值得的人”,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离开老宅时,福伯塞给江芷涵一个布包:“老先生让我给你装的,里面是他自己做的兰花糕,说让你带给……你的合作方尝尝。”
江芷涵捏着那个温热的布包,忽然觉得父亲什么都知道。她回头看了眼老宅的灯火,温暖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双温柔的眼睛,目送着她的背影。
车上,江芷嫣靠在座椅上刷手机,忽然惊呼:“姐!你看!祁翊江发朋友圈了!是张音乐厅的夜景渲染图,配文‘期待落成’!”
江芷涵凑过去看,图上的建筑在夜色里像颗发光的蓝宝石,中庭的玻璃穹顶折射着月光,和她蓝图上的构想几乎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工地,他说“预算不是问题,要做就做到极致”,原来不是随口说说。
“他还挺关注项目的。”江芷嫣翻着评论,“下面好多人问这是哪个大师的设计,他都没回。”
江芷涵拿出手机,点开和祁翊江的对话框,输入:【夜景图很美。】想了想,又加了句:【我爸做了些兰花糕,明天让助理给你送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祁翊江回复得很快:【好,正好明天去工作室讨论穹顶的细节,我自己去取。】
江芷涵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合作,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止是合作那么简单。
车驶出老槐树林时,江芷嫣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梦到了祁翊峦夺冠的场景。
江芷涵调低了空调温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的布包还带着余温,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暖意,在夜色里悄悄蔓延。
她忽然想起祁翊江送的那个音乐盒,此刻大概正静静地躺在工作室的办公桌上,等待着和未来的音乐厅一起,奏响更动人的旋律。
而那些藏在蓝图背后的情愫,就像老宅院里的兰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抽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