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天通的屏障崩塌后,灵魅破土,妖气横生。凡人不再困于凡胎,皆可踏上修行之路,只是世间武者多如牛毛,真正能窥得大道的修炼者,仍多隐于各大宗教山门之中。
华夏之地,道教昌盛,却也成了山精野怪、孤魂邪祟的盘踞之地。昔日被斥为封建迷信的怪谈,如今成了每日都在上演的寻常事。修行者的崛起撕碎了旧世界的秩序,各国分崩离析,联合国仓促组建起世界联合议会,各大洲划立洲际特区,曾经的华夏,成了亚洲第一特区。
2110年,姑苏城,雨夜。
苏府的园林别墅隐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全自动喷淋系统虽然因暴雨暂停,但庭院里的红外感应灯依然尽职尽责地亮着,惨白的光柱穿透雨幕,将湿漉漉的青石板照得发亮。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两个小时,父亲还未归来。母亲坐在恒温控制的紫檀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挂钟上——23点23分,秒针跳动的“嘀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哐哐哐——”
厚重的钛合金防盗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板嗡嗡作响,甚至压过了窗外的雷声。看门的老张叔以为是老爷回来了,嘴里念叨着“可算回来了”,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快步跑去开门。
指纹锁“滴”的一声解锁,液压门轴发出沉闷的“嗤呀”声。门尚未完全推开,一道沉重的黑影便直直砸了进来,重重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是父亲。
他跪着,头颅却不翼而飞,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石材,与门外涌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老张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智能雨伞“啪嗒”掉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一支乌黑的羽箭便破空而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胸口。羽箭的力道极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去,“扑通”一声砸进门外的雨地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后院园林里的两个女佣听到动静,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光束在雨雾中晃动,匆匆跑来查看。她们以为是安保系统误报或者是有什么大型野兽闯入,手电筒的光柱刚照到门口的惨状,两道寒光便再度闪过——“嗖嗖”两支羽箭,准确无误地射穿了她们的脖颈。手电筒脱手飞出,在地上滚动着滑进草丛,光束乱晃了几下,最终熄灭,只留下两具温热的尸体在雨中抽搐。
客厅里,母亲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大姐和二哥也从楼上快步走下来,两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却都强忍着没有出声。母亲伸手拿起桌上的防风外套,披在我身上,声音低沉而急促:“坐在这里,不许动,不许出声。”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客厅的防盗门被人一脚踹开,合金门板扭曲变形,露出一个狰狞的大洞。管家李伯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短刀,踉跄着滚了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嘴里却只能涌出大口的鲜血,最终头一歪,没了气息。
一群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人堵在门口,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们的脸,只露出下颌线的冷硬轮廓,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母亲随手抄起客厅墙角立着的浮尘,那浮尘柄是千年桃木所制,拂尘则是白鹤翎羽编织而成,乃是道家法器。她脚步不停,快步迎了上去,身影在雨雾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嗖嗖——”又是两支羽箭射来,角度刁钻,直取母亲要害。母亲手腕一抖,浮尘的翎羽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缠住了两支羽箭,手腕再一用力,羽箭便被甩飞出去,“笃”地钉在旁边的廊柱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两名黑袍人见状,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朝着母亲砍来。刀刃划破雨幕,带着呼啸的风声。母亲身形灵巧,如同风中柳絮,脚下踩着道家步法,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刀锋。她手中的浮尘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磅礴的灵力,对着左侧黑袍人的手腕抽去。“啪”的一声脆响,那黑袍人手腕骨瞬间被抽碎,手中的刀“哐当”落地。母亲不等他反应,浮尘再扬,翎羽扫过他的脖颈,一道血痕瞬间浮现,黑袍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右侧的黑袍人见状,怒吼一声,挥刀朝着母亲的腰侧砍来。母亲侧身避开,反手将浮尘柄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桃木柄蕴含的灵力爆发开来,黑袍人胸口凹陷下去一块,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上,滑落下来,再也没能起身。
母亲解决掉两人,正要上前,却见领头的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想要提醒母亲,却被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枪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母亲纵然修为高深,却也挡不住子弹的速度。血雾在她眉心炸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她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妈——”我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呼喊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不敢再看,猛地别过头,双手紧紧捂住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碰碰——”
我的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大姐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起,转身就朝着窗外跳去。玻璃破碎的声音刺耳,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衣服,冰冷刺骨。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出苏府,朝着不远处的石桥跑去。身后的枪声不断响起,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刚跑到石桥中央,一声枪响再度传来,大姐的身体猛地一震,她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黑袍人,又低头看了看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活下去。”
她只说了三个字,便一把将我推下河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我包裹,刺骨的寒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顺势向下潜去。河水浑浊,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耳边的水流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
我死死地憋着气,不敢上浮,不敢出声,任由冰冷的河水带着我漂远。脑海中不断闪过父亲无头的尸体、母亲眉心的血洞、大姐染血的身影……那些画面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我永生难忘的噩梦。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姑苏苏府,满门被灭。
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