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外的菩荠村,春深日暖,田埂边的荠菜花漫得像一层碎雪。
谢怜挎着竹篮蹲在田垄上挑荠菜,指尖刚捻起一棵嫩生生的,就听见不远处的破庙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呜咽声。
他动作一顿,抬眼望去,那破庙是早年弃置的土地庙,断壁残垣,蛛网遍布,寻常人避之不及。谢怜放下竹篮,缓步走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神龛底下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华丽的服装,小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露在外面的脚踝沾着泥污,看着可怜得紧。
谢怜放轻脚步蹲下身,声音温温和和的:“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我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盛着两汪秋水,里头还噙着泪,怯生生地望着他,半晌才小声嗫嚅:“我……我找不到家了。”
谢怜心下一软,伸手想碰碰她的头,又怕吓着她,只轻轻笑了笑:“别怕,我不是坏人。你爹娘呢?”
孩子瘪瘪嘴,眼泪掉得更凶了:“没有爹娘……他们都去世了……”
谢怜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柔声哄道:“不哭不哭,那你愿意跟我走吗?我给你做好吃的甜汤。”
孩子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他温柔的眉眼,又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若邪绫,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谢怜刚把孩子抱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浸了蜜的醇酒:“哥哥,捡着什么宝贝了?”
谢怜回头,就看见花城倚在庙门口,红衣似火,银蝶绕着他的指尖翩跹,一双红眸亮得惊人。
“三郎,”谢怜无奈地笑了笑,晃了晃怀里的孩子,“这孩子迷路了,也没有家人,我想着……带回去养着。”
花城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红眸里的笑意淡了些,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我被他看得有些怕,往谢怜怀里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他,小声问:“哥哥,他是谁呀?”
“他叫三郎,是……”谢怜顿了顿,笑着补充,“是我们的家人。”
花城挑了挑眉,缓步走过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指尖微凉。孩子却没躲,反而好奇地戳了戳他垂在胸前的银链。
花城眼底的冷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他看向谢怜,嘴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既然是哥哥捡回来的,那就是我们的女儿。”
他俯身,声音放得极轻,对着那孩子道:“以后,有我和你爹爹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一手拽住谢怜的衣袖,一手拽住花城的红衣,笑得眉眼弯弯:“爹爹!父亲!”
谢怜一怔,随即失笑,脸颊微微发热。花城是心花怒放,抬手就召来一只银蝶,银蝶翅膀扇动,落下一片莹白的光,落在孩子的发间,凝成了一枚小巧的蝶形发饰。
“哥哥我们走,回家。”花城伸手揽住谢怜的腰,又怕挤着怀里的孩子,动作放得格外轻柔。
菩荠观的小院里,从此多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谢怜会教她写字念书,缝衣服,教她待人要温和有礼;花城则变着法子宠她,召来银蝶给她当玩伴,带她去鬼市看最热闹的灯会,给她买最甜的糖葫芦,甚至把自己的弯刀厄命变小,给她当玩具。
有一次,我趁花城不注意,偷偷拿着小厄命在院子里舞来舞去,结果不小心把院子里的菜畦踩坏了。谢怜正要开口说教,就见花城抢先一步把我抱起来,对着谢怜笑得一脸无辜:“哥哥,是我没看好她,要罚就罚我。”
谢怜又气又笑:“三郎!”
我窝在花城怀里,偷偷朝谢怜做了个鬼脸,惹得花城低低地笑出声。
夜里,孩子躺在谢怜和花城中间,听着谢怜讲仙界和鬼界的故事,听着花城说那些年追随谢怜的过往,小小的手被两只温暖的大手握着,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她想,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有两个最好的爹爹,一个温柔似水,一个炽烈如火,他们把她捧在手心里,给了她全天下最好的宠爱。
窗外,银蝶蹁跹,月光皎洁,菩荠观的小院里,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