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未闻蝉鸣,一片落叶悠悠飘荡,落于小皇帝掌心。她轻轻叹息,原来是秋季来了。
那日掌掴言凤山后,萧定安随身侍从全都换成新面孔,不知是调往别处,还是被虎贲送去了黄泉。
自她来后,终日被禁锢宫中,费尽心思与言凤山斡旋,以求自保。直到,她的大皇兄萧武阳,率武阳军,自北向南,仅仅用了三个月,今日就急兵快马攻破了长安城门。
“逆贼已攻破城门,陛下,快随我等出宫。”
萧定安跌坐在龙椅上,直愣愣盯着慌乱尖叫的宫人,想不到刚来这里三月有余,龙椅尚未暖热,就被人撵下皇位。
虎贲暗卫和他们的主子一样,不知何为君尊臣卑,不等皇帝发令便擅自做主,拽起萧定安冲出宫门。身后的太极殿眨眼燃起熊熊大火,黑烟弥漫着整个太清宫。
萧武阳血染铠甲,手持滴血定唐大刀,骑马缓缓闯进大殿,看着龙椅嗤笑一声,“太极殿,自焚?朕的好皇弟,还有这般气魄?”
想起萧定安那张俏脸,做事也像个女子太过软弱,被言凤山弹压多年,世人只知言皇帝,有几个人还记得萧氏皇族。
而萧氏,除却他和幼子萧定安,一族尽数亡于虎贲之手,或背地暗杀、或削藩逼迫造反。
若不为此,萧武阳也不会想到,此生会再次踏足长安,他要杀掉言凤山,也要问问他的皇弟,这皇位你是如何坐的,竟使天下动荡、民不聊生!
而萧武阳的皇弟,位处城外偏僻院落,她已三日未进水米,正乞求着往日臣子,语气卑微又虚弱,“饿,好饿。朕会听话,不再跑了,不会再跑了。”
言凤山踏进房门,瞧见瘫软在墙角的小皇帝,眉头微蹙,喊了一声,“王朴。”
圆脸少年在门外听见声音,快速进门,见言凤山看着地上的小皇帝,等他解释。笑了两声,说,“将军,这小子不老实,跑了好几回,饿他两天就没劲跑了。”
“萧定安,毕竟还是陛下。”
言凤山上前几步,想要扶起眼前人,萧定安却被吓得浑身颤栗,双手抱头瑟缩在角落里,“朕错了!不要打,不要再打了。”
房内光线昏暗,言凤山走近才瞧见小皇帝一张俏脸有些红肿,娇嫩双手也添了几处伤痕。
“王朴!”
他回头给那少年一个巴掌,怒声斥责,“饿几顿便罢了,怎能如此虐待陛下!”
言凤山往日对这少年有些宠惯,王朴此时有些不服气,指着角落的萧定安反驳,“他如今算什么陛下,不过是将军的一条……”
话未说完,他的脸上又多了一枚掌印,“我尚不敢说出此话,你这是要欺君不成?”
王朴见将军真的发怒,才悻悻地低声开口,“将军,我这就安排人,送来饭食和伤药。”
萧定安见那笑面虎少年退出门外,才敢抬头看向言凤山,眼泪滴滴打湿襟衫,“言卿,朕被圈禁房内不得自由,不过想要出门透口气,未曾想过逃跑……那少年拎起棍子对朕……嘶……”
后背与臂膀的疼痛,中断她的话语,言凤山扶起小皇帝坐在床榻,轻拍她的手背,“微臣知晓,只是逆贼已入长安,周边怕有奸人在侧,陛下还是安心居于院内,可好?”
萧定安委屈点头,见几名侍女端着托盘,把饭菜依次摆在塌尾小几,又将伤药瓷瓶送来,打开瓶盖说,“将军,王校尉命奴婢为陛下上药。”
言凤山接过瓷瓶,摆摆手命人退下,手指挖出瓶内膏体,涂抹在小皇帝额头脸颊、手背及腕处,又拉起衣袖擦拭着手臂。
眼前肌肤柔嫩洁白似冬雪,一双明亮眸子清楚映着自己面容,嘴角擦伤处洇出的血迹妖艳动人。
言凤山分神,止住手中动作,小皇帝疑惑问他,“言卿,好了吗?”
“陛下,身上的伤,需得脱去衣衫,臣才能为您上药。”
他目光灼灼瞧向当今废帝,仿佛透过层层衣物,瞧见内里身躯,胡须随着内心一起颤抖,脑海声音也叫嚣着,要扑向眼前娇弱之人。
“不,不,朕先吃饭,稍后自己来。”萧定安慌忙站起身来,坐在小几旁,吓得筷子也拿不稳,骨碌碌滚落在地。
那筷子在深蓝色地毯上翻滚,落在言凤山脚下,他并未捡起,而是黑靴踩过,再次落座到小皇帝身边。
“陛下,微臣伺候您用膳。”
威风凛凛的言将军,此时甘愿做个侍从,拿起备用筷箸,夹了一块春日酥,举在空中,似要她张嘴吞入。
萧定安想要拒绝,可言凤山执意夹着那块酥点,放在小皇帝嘴边,不容她有一丝反抗之意。
室内安静如水,虎贲将军在此,整个院落自然无人敢喧哗,静默氛围被几声鸟鸣打破,似是鹧鸪,还是杜鹃?
萧定安似是摄于将军威严,只得探过身,张嘴接过那块酥点,咀嚼几下,又开始泪眼朦胧,“言卿,这几日朕实在怕,他们是否还会再饿朕几天,还是趁你离去再行殴打之举?”
“臣,会陪着陛下。”
言凤山神色带着为难,此处距离长安城不过百里,甚是危险,别处更有一众谋臣幕僚,等他商议重返长安之策,他知道自己不该留下。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