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十字车站,蒸汽机车的浓烟裹挟着喧嚣的人声直冲穹顶。露特丝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比比多味豆甜香和浓郁魔力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
假期比上学还忙,但忙得值得。
露特丝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如同假期里被反复锤炼、扎根深厚的艾草茎秆,变得更加坚韧、稳固,蓄势待发。
露特丝不再迟疑,推着行李车,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堵坚实的墙壁。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哐当作响地穿越苏格兰高地,蒸汽缭绕的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模糊风景。
打了个盹的露特丝正埋首于一本厚重的古代魔文典籍,直到一个熟悉却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在她包厢门口响起。
“露特丝?”艾莉·卡特探进头来,她以往光滑柔顺的褐色短发,此刻黯淡无光地耷拉着,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整个人像是被霍格沃茨特快拖行了好几英里。
“艾莉!”露特丝吓了一跳,“啪”地合上书,
“你看上去像和一整个巨人部落搏斗了一个暑假!快进来坐下。”
艾莉跌坐在对面的天鹅绒座椅上,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呻吟的叹息。
“比和巨人搏斗还糟……是家里的工坊。暑假里我简直成了修补砂锅的小精灵,熟练得……见鬼,我居然能用无声咒修补砂锅了!”她盯着自己的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比起劳累,艾莉,你确定你这副模样不是中毒?”露特丝皱紧了眉头,一丝疑虑在她眼中闪过。
她去过几次卡特家的工坊,虽然当时时间紧迫,有更要紧的事要办,但满地粉尘和那股刺鼻的气味还是给她留下了印象。
“唉,可能吧。”艾莉无精打采地点点头,下意识地用不太白净的手指揉了揉额角。
露特丝的心猛地一沉。她二话不说,抽出魔杖,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那只惯用的魔法瓷杯。
她清晰地念动咒语,几遍“清水如泉”和“清理一新”后,清澈的水流汩汩注入杯中,直至半满。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将魔杖稳稳指向艾莉,准确地念出了一个艾莉偶尔听父亲使用过的替换咒语。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轻柔地扫过艾莉全身。
刹那间,杯中的清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锅滚沸的墨水——它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浑浊粘稠,翻滚起肮脏的灰色泡沫,最终凝固成一团令人作呕的、沉甸甸的铅灰色泥浆,静静地沉淀在杯底。
艾莉的眼睛瞪得比金色飞贼还圆,脸色瞬间变得比熬煮过头的月光草汁还要惨白。
“那……那是我身上的?”
她声音发颤,指着那杯恐怖的泥浆,指尖都在发抖。
“恐怕是的,”露特丝的声音严肃得堪比麦格教授宣布学院杯扣分,
“替换咒语,是用我杯中的纯净水替换掉你体内的铅。而且这仅仅是一次快速清理。
想想看,艾莉,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们全家每天要沾染多少这东西!
铅毒会无声无息地蛀蚀你们的健康,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到时候,魔法界所有人都用上了洁净的器皿,不再接触铅。
却大概会流传一个悲伤又讽刺的笑话——‘瞧啊,只有卡特一家人被自家的铅毒倒了’。”
艾莉被这赤裸裸的警告吓得彻底清醒了,睡意全无。“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露特丝沉思片刻,立刻掏出羊皮纸和羽毛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工作流程改革。
工作前,所有人必须先对自己施一次‘替换咒’,把铅粉尘清出来!
然后,再用‘清理一新’和替换咒,把环境和工具彻底打扫干净。收集起来的铅粉倒进专门的魔法回收箱。
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操作再重复一遍。所有人回家之前,还要在工坊彻底洗一遍澡。
工作餐和日常饮食清毒药膳………
洋洋洒洒写了一个多小时,艾米玛莎和莉莉进来时,看到他们两个一个在奋笔疾书,一个在专注阅读,便小声打了招呼,安静地坐在了一旁。
“这是一份初稿,以后想到什么我再补充。总之,每天离岗前必须确保身上没有一丝铅粉残留——绝不能让这些毒物污染你们的家,危害全家人!”露特丝的语气郑重。
艾莉虽然觉得这套流程麻烦得像给一百只炸尾螺挨个剪指甲,但杯子里那坨狰狞的铅泥浆和露特丝那句“卡特一家被铅毒害”的未来预言,像两记沉重的拳击手套砸在她的心口上。经历了家族起落的艾莉确实成熟了些,她郑重地答应会立刻写信回家,附上这份详尽的新生产标准和卫生流程。
然而,下一秒,这位褐发姑娘的注意力就神奇地拐了个大弯——她摸了摸自己突然感觉异常光滑的脸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古灵阁地下金库的秘密,
“露特丝!你刚才那个咒语…弄得好舒服!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一下子变得水嫩了?以后我们能不能用这个来护肤啊?”
露特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内心感叹,女孩子的想象力果然比弗洛伯毛虫的粘液更自由奔放——前一秒还在生死攸关的工作安全,下一秒就能歪到美容频道上!
几周后,对角巷的“油腻老枭”酒吧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老主顾们惊讶地发现,常客卡特先生简直像被施了强力焕然一新咒。
他那总是沾满油污和不明金属粉末的大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长期被灰尘和疲惫笼罩的粗糙皮肤,此刻竟透出一种古怪却不容忽视的光泽,仿佛新打磨的黄铜。
“嘿!卡特!”一个从小相识的老伙计埃德加,用足以盖过酒吧嘈杂的声音嚷了起来,引来一片好奇的目光,
“梅林最肥的花裤衩!你这是泡了青春泉还是偷喝了福灵剂?你这张脸——”
他和其他几个同样喝得半醉的朋友,像一群嗅到了新鲜玩意儿的狐猸子,哄笑着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就去揉捏卡特先生那张光滑了不少的脸颊。
“快老实交代!用了哪个神秘女巫的秘制油膏?”
卡特先生狼狈不堪地挣脱出来,头发被抓得像刚被一窝炸尾螺轰炸过,脸上赫然印着几个油腻的手指印,袍子也被扯得歪歪扭扭。
“住手!你们这群老疯子!把手拿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抓乱的头发和袍子,一边没好气地嚷嚷,
“不是什么魔药油膏!是我家那位和艾莉,非逼着我搞什么‘卫生大扫荡’!说什么工坊里整天对着那些要命的铅粉尘,要是不把自己从头到脚用清理咒刷干净再回家,就是把毒粉也裹挟回去了,迟早要害死家里人!”
酒吧里霎时安静了几分。朋友们都知道他家的坩埚生意最近红火得很,但之前关于铅中毒的传闻,大家伙儿也都听说了。手头稍微宽裕点的朋友,其实心里都不羡慕卡特家。
毕竟,赚了钱也得有命花。要是一家子都中毒死了,钱也就没有用了。
卡特先生顺手抄起桌上的黄油啤酒灌了一大口,抱怨道:“不光这个!现在家里的三餐也变天了,顿顿都是些据说能‘排铅毒’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艾莉那个东方来的同学给的方子,叫什么‘药膳’?味道嘛……倒是不赖……”他忍不住咂咂嘴,脸上的怒容稍稍缓和,
“什么绿豆胡萝卜做的意大利面,绿豆糕、滑溜溜的双皮奶——用蛋清做的,嫩得很,再撒点蜜豆……还有什么姜撞奶,辣乎乎的可又香得要命,喝了浑身暖洋洋的……”
话音刚落,酒吧里响起一片更响亮的怪叫和不加掩饰的吞咽口水声。“东方的美食!”埃德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嫉妒地用拳头捶着桌子,“卡特!你个老吝啬鬼!天天躲在家里享用这等好东西?不行!你今天非得请客!就现在!立刻!不然我们就轮流去你家门口扯着嗓子唱《魔法石是个大骗子》,唱到你夫人开门扔恶咒为止!”
“行了行了,请客请客!就知道你们这副德行,”
卡特先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假装不耐烦地嘟囔着,
“我家那位知道今天要见你们这群饿鬼,特地准备了一份让我带来了。”
他打开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餐盒,变戏法似的接连端出十个素白色、看起来颇为精致的东方瓷碟。
盘子里盛着的点心堆成高高的塔状,绿色和橙色的面条卷成团又罗成一座小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爆发出一阵欢呼,连酒吧老板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蹭上一份。甜的咸的酸的,种种新奇滋味让这帮魔法世界的普通人大开眼界。
自此,在卡特家族的坩埚工坊里,那套由露特丝“点拨”、艾莉和母亲以铁腕推行的新卫生规范被严格执行得近乎苛刻。
工人们渐渐习惯开工前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举着一杯清水对自己念替换咒,清理身上的铅粉,离岗时把自己洗刷得像一枚锃光瓦亮的金加隆后,再次念替换咒。
从最开始置换出一大杯铅泥浆,到现在只有浅浅一杯底,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皮肤嫩得越来越像小白脸。
他们并不知道,这套看起来比古灵阁妖精点算金币还讲究的流程,其核心思想——那近乎偏执的粉尘隔离和清洁理念——其实是露特丝悄然从“前世”记忆中“偷渡”过来的。
前世她做过一段时间微生物实验,熟悉无菌操作,曾与名为“微生物”的隐形敌人作战,甚至在致命的“流感”肆虐时,即使不慎感染,也能靠着娴熟严密的防护,一次又一次地守护住了家人的平安。
如今,听着艾莉说起家里来信,详细描述作坊里那些挥动的魔杖和闪耀的清洁咒光芒,露特丝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套变种的“无菌操作”,能在未来魔法界可能面临的、更可怕的“疫情”风暴降临前,为卡特家族筑起一道坚固的护盾。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威胁会以何种形态、从哪个阴暗的角落悄然袭来。提前准备,总好过在毒雾或瘟疫中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