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斯内普教授分开后,露特丝径直回到了唐人街的“丽都楼”。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姑姑李云舒和姑父约翰汇合后,一家人决定在这熟悉温暖的氛围中用晚餐。
夜色渐沉,丽都楼内却灯火通明。露特丝小口啜饮着姑姑重新为她倒的热茶,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气,也让她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
姑父约翰正活灵活现地讲着老街坊家的趣事,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姑姑李云舒则细心地检查着露特丝买回的桂枝和白芍,指尖捻动着药材,在油灯的光晕下仔细审视着纹理和色泽,满意地点点头,“成色上佳,是老张铺子里压箱底的好货。”
“小慧啊,”姑姑放下药材,语气带着一贯的关切,但这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听伙计说,你刚才是和人离开了?没遇到什么麻烦吧?伙计说是一位黑袍的先生……”姑姑的记忆力很好,露特丝曾模糊地提过霍格沃茨有位令人敬畏的魔药课教授。
“没事的,姑姑!”露特丝放下茶杯,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属于十一岁女孩的灿烂笑容,声音轻快得像只云雀,“不仅没麻烦,还……嗯,也许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她俏皮地眨眨眼,带着点小得意。
姑姑和姑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和一丝宽慰。侄女的笑容总能让他们安心。
露特丝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笃定清晰可闻,仿佛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计划:
“您还记得霍格沃茨那口砂锅引起的风波吗?听证会虽然赢了,但背后那些想打压我们的人,”
她的小鼻子皱了皱,做出个嫌弃的表情,
“可没那么容易死心。他们就像躲在阴影里的狐媚子,一次没赶跑,总会找机会再飞回来捣乱。”
姑父约翰皱眉,这个朴实的英国男人对魔法界的弯弯绕绕理解有限,但保护家人的本能让他警觉:
“你是说……那些报纸上提到的纯血家族?跟那些卖昂贵坩埚的是一伙的?”
“对啊!普通巫师家族,怎么会来找咱们麻烦?”
露特丝用力点头,眼中的机敏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可爱的神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
“他们损失了面子,还可能担心我们的砂锅抢了生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呀,我今天特意邀请斯内普教授‘逛’唐人街,可不单单是尽地主之谊那么简单哦!”
姑姑李云舒恍然大悟,眼中流露出赞许:“那位黑袍教授?你下午就是和他……你这是在……”
“没错!”露特丝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小骄傲的弧度,
“教授他毕竟是斯莱特林院长,地位特殊。他和那些纯血家族‘沟通’的渠道,可比我们直接一万倍。我猜,”
她捧起茶杯,热气氤氲着她的笑脸,显得天真又笃定,
“他回去后,肯定会有人迫不及待去找他‘聊聊’——搞不好就是今晚呢!”
她拿起桌上印着“回春堂”的药材包,指尖点了点,像个小小战略家在推演:
“我今天带教授看的、给他细细讲解的,都是在传递几个关键信息!”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姑姑姑父听:
“第一,也是最最重要的,我的根和未来都在这里,”
她指了指东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霍格沃茨只是求学,毕业后我就会回家!我对在英国抢他们的坩埚生意,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她强调着“一丁点儿”,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第二,”
她的声音变得像个小商人般精打细算,但眼神亮晶晶的,
“与其费尽心思打压一个注定要离开的学生,和一个他们不了解、也没法垄断的东方造物,不如换个思路——合作!直接去源头赚钱!”
她兴奋地用手比划着,
“景德镇的陶土、宜兴的紫砂,姑姑姑父你们见过的,品质有多好,成本有多低!现在英镑汇率这么好,”
她再次小声强调了这个关键点,
“如果他们够聪明,完全可以跳过所有那些贪婪的中间商,直接进口最优质的魔法器皿原料,甚至定制成品!成本降下来,赚得反而可能更多!这是双赢,不,”
她竖起三根手指,笑容灿烂,
“是三赢!我们清静了,他们赚大钱了,祖国也能多赚些宝贵的外汇啦!”
露特丝兴奋地阐述完“三赢”的商业蓝图,脸上的红晕更盛。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润喉,目光扫过姑姑姑父欣慰又略带震撼的表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悄然沉淀下一丝超越年龄的冷静。
“不过呢,姑姑,”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我刚才说的是‘正常’的进口贸易。这生意前景是好,但有一点,我们必须得提前想到,还得想办法防住。”
李云舒立刻从侄女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敏锐地问,
“防?防什么?”
“防那些‘不讲武德’的手段呀。”
露特丝微微皱眉,小拳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您想啊,那些纯血贵族习惯了用魔法解决一切麻烦事儿。万一他们跟国内接触谈生意时,觉得价格不满意,或者嫌程序太麻烦,动歪脑筋呢?”
姑父约翰听得有些迷糊,
“歪脑筋?你是说……骗人?”
“比骗人可怕多了,姑父。”露特丝看向约翰,神情严肃,
“混淆咒、夺魂咒……对他们来说可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要是他们派个巫师去景德镇或者宜兴,对着负责生产的麻……嗯,就是普通人的官员或者工匠头头,偷偷摸摸来上这么一下,”
她做了个施咒的手势,“让人家稀里糊涂签个超低价合同,或者把最好的货贱卖……那国家可就吃大亏了!真正的损失!”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让餐桌上的暖意稍退。李云舒和约翰的脸色都凝重起来,他们深知魔法的诡秘莫测,露特丝描述的场景绝非危言耸听。
“所以呀,”露特丝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事儿光靠麻瓜政府和企业自己是不行的,根本防不住那些看不到摸不着的魔法。必须得让国内的魔法师参与进来!”
她掰着手指强调关键点:
传递消息:“姑姑,您得想办法,尽快、稳妥地把这个消息传回国内!尤其要提醒宜兴和景德镇的有关政府部门,告诉他们这种合作里存在的魔法风险。就……”
她顿了一下,组织着更官方的措辞,“尤其让有关部门明白,合作方是具有特殊能力的群体,涉及特殊资源的交易,建议国家层面引入‘特殊安保和监管机制’。”
露特丝顿了顿,“最关键的是,必须让我们国内的魔法师知道这件事,并且介入到整个贸易流程的关键环节!比如谈判签约现场、质量抽检、货款交割……有我们自己懂魔法的人在旁边盯着、罩着,就像给谈判桌上加了一道‘护身符’,那些想使坏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而且,”
露特丝的语气又带上了一点精明的算计,
“正因为有我们国内的魔法师出力保驾护航,确保交易公平和安全,咱们出口的价格理所当然应该适当高一点!品控也必须保障得更好!这叫……嗯……‘特殊服务费’或者‘安全保障溢价’!”
“姑姑姑父你们想想,”
她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
“哪怕我们把出口价格定得比内销高上一倍、两倍,对这些纯血贵族来说,从中国直接拿到顶级原料或定制品的成本,相比他们以前在英国本地买那些层层加价、还可能掺了水分的货,依然低得多!他们转手卖出去,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咱们翻的那一两倍溢价,对他们获得的暴利来说,恐怕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对咱们国家来说,这多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实实在在的外汇收入,也更能确保合作的公平和长久。”
露特丝看着姑姑姑父,眼神清澈而坚定:
“甜头给了,路指明了,但咱家的宝贝不能让人轻易偷了抢了。这‘巴掌’的后手,在国内也得准备好才行。”
李云舒听完侄女这番周密到令人惊叹的补充,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既有后怕,更有无比的骄傲。她紧紧握住露特丝的手,
“好孩子!你想得太周全了!这确实是大关节处,半点马虎不得。放心吧,姑姑明白轻重,明天一早就想办法,用最稳妥的渠道把消息传回去!一个字都不会漏掉!”
姑父约翰也用力点头,
“对!安全第一!该赚的钱咱们堂堂正正地赚,该防的坑一个都不能踩!”
露特丝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重新露出甜甜的、属于小女孩的安心笑容,仿佛刚才那番关乎国家安全与国际魔法贸易博弈的深谋远虑,只是分享了一个小小的生活窍门。
李云舒完全明白了侄女的布局,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露特丝的脸颊,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转得比陀螺还快!你是让那位冷面教授,帮你去给那些找麻烦的人递话谈‘生意’去了?”
“对呀!”
露特丝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小小的得意和期待,
“听证会上我的铁证和霍格沃茨这个靠山,证明我不好糊弄,也不好惹。现在,我又给他们指了一条风险更低、可能更赚钱的明路。”
“只要那些纯血家族的当家人不是被巨怪踩了脑子,就该明白继续跟我耗下去毫无意义,纯属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她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端起茶杯,嘴角弯起一个舒心的弧度,声音恢复了小女孩的软糯,
“所以呀,我猜如果快的话,斯内普教授现在应该已经帮我‘传完话’啦。”
“毕竟,纯血贵族家的孩子,将来大多都会是他的学生,教授在斯莱特林家族中说话肯定很有分量。”
“运气好的话,这场由一口砂锅引起的风波,大概……真的翻篇啦!”
窗外的唐人街依旧灯火璀璨,年节的气氛愈发浓郁。姑姑和姑父听完露特丝条理清晰的解释,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欣慰和释然的笑容。
李云舒女士轻轻拍了拍露特丝的手背,“露特丝,你真是……长大了,想得比我们都远,比我们都周全。”
姑父也竖起大拇指,用他那带着伦敦腔的中文夸道,
“好姑娘!聪明!把敌人变成生意伙伴,高明!”
露特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小小得意,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这笔用“地主之谊”换来的“三方共赢”交易,在她看来,实在值得。
霍格沃茨地窖里那条可能造访的毒蛇,大概率已被驱退或调转了方向。
而她为祖国多开辟一条新商路的微小希望,或许已悄然埋下种子。不怕他去,就怕他不去。去了种花就知道,好东西可不止瓷器。
然而,当茶杯温暖的瓷壁熨帖着她的掌心,目光扫过窗外悬挂的红灯笼投下的摇曳光影时,一种更深沉、更冷硬的思虑悄然浮上心头,迅速冷却了方才的轻松。
甜头给了,诱之以利。但巴掌呢?
这个念头像地窖角落渗出的寒气,让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姑姑和姑父的欣慰让她安心,但她无法天真地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结束。
这次麻烦的源头在圣芒戈有人揭发,可那些藏在幕后的势力,最终却选择把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她——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这不单是因为她是“始作俑者”,也许更因为,她看起来像是整个链条里最薄弱、最容易拿捏的一环。
势单力薄……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姑姑和姑父在伦敦唐人街虽有人脉,但终究是生活在麻瓜社区的巫师,更多依靠的是低调和融入。
这次对方没有直接对姑姑和姑父下手,要么是顾忌圣芒戈——尤其是那位正直的院长的潜在庇护——正如斯内普教授在听证会前给予的指点,要么……对方本来的策略就是从她这个“薄弱处”突破,试图通过打压她来间接达到目的。
孩子是一个家里的心肝宝贝。孩子哪怕受点惊吓,家长们心疼。
如果这次只是靠抛出合作的前景就让他们收手,而没有让他们真正尝到踢到铁板的痛楚……露特丝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
她知道魔法界某些角落的规则,那和姑姑口中“以和为贵”的教诲不同。没有力量震慑的善意,有时只会招致更贪婪的觊觎。
就像她在草药课上见过的某些魔法植物,温和的退让只会让寄生藤蔓缠得更紧。
斯内普教授当年求学时的遭遇……那些关于“混血”、“贫穷”的恶意,她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她绝不能让自己和家人陷入那种持续的被欺凌的境地。
幸好……幸好有下午唐人街的“偶遇”。她想起陈伯洪亮的嗓门和周爷爷捋着胡须笑眯眯的样子,想起教授那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和他们之间无声的“交锋”。
她当时行礼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和对那份内敛力量的感知。但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两位看似普通的老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深不可测的东方力量,经由斯内普教授之口传递给卢修斯·马尔福——她几乎可以肯定去找教授的一定有他——才是她计划中真正的“巴掌”!一个分量十足的警告。
教授会怎么说呢?露特丝几乎能想象出斯内普用他那丝滑冰冷的声音,精准地描绘陈伯和周爷爷那“匹敌邓布利多”的力量感,强调她背后那“连巨怪都不会去招惹”的古老力量。
这才是让那些精于算计的纯血贵族真正感到忌惮的东西——远超商业利益损失的、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恐惧。威慑,必须足够强大才能让人望而却步。
合作是甜头,而这潜在的、巨大的、足以碾碎他们的力量,就是她回敬的巴掌。
只有让他们明白,触碰她的代价远超过可能的收益,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她和家人的太平日子才能真正到来。
将来有了机会,一定要回报二位长辈。
想到这里,露特丝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沉淀下来。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甜甜的笑容,转头对姑姑说,
“姑姑,茶凉了,我再给您倒一杯热的吧?”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内心那番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嗯……希望自己送的圣诞礼物,教授……们会喜欢。露特丝双手托着腮,思绪飘回霍格沃茨。
圣诞节前两个月,露特丝就托姑姑送来了家里种的蕲艾叶,在家养小精灵的帮助下,做成了艾绒沙发垫当做圣诞礼物礼物。四位院长和校长一人一份。
希望在这栋历时千年的古堡中,艾绒那温和持久的暖意,能让教授们在批改如山作业或熬制危险魔药时,后背能多一点点舒适的慰藉。
此刻,在地窖。斯内普教授在卢修斯·马尔福带着复杂思绪离开后,目光扫过角落里堆放着的圣诞礼物。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露特丝送的那个朴素包裹——一个看起来厚实柔软的沙发垫。习惯性地甩了几个检测咒语——结果毫无异常,他随手将它丢在了自己那把硬邦邦的办公椅上,并没打算立刻尝试。
而在城堡的其他角落:
麦格教授打开露特丝的礼物后,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谨铺在了自己的办公椅上,试着坐了坐,严肃的嘴角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弧度。
斯普劳特教授开心地铺好坐垫,坐上去感受了片刻,脸上立刻漾开暖融融的笑容:
“哦,真是个贴心的小可爱!感觉像被春天的阳光轻轻抱着后背!”
弗立维教授则充满好奇地拿出坐垫,小小的身躯埋在蓬松的垫子里,高兴地晃了晃,甚至甩了一打检测咒语——和斯内普一样的结果,然后满意地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些。
邓布利多收到的坐垫尺寸小了不少,因为是露特丝匆匆忙忙凭一次拜访的记忆做的椅垫,而且剩下的蕲艾绒不够了,掺了一半霍格沃茨温室自产的艾草捣成的绒。
有趣的是,填充时她随手做成了阴阳鱼的图案。
老校长看着这个充满东方哲学意味的小垫子,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轻轻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扶手椅上。
两天之后,当几位教授在教工休息室短暂碰面时,一种细微的共同感受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提起了露特丝的礼物。
坐上去时,那持续而温和的暖意渗透疲惫,确实带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舒适感。
不过,当校长意外得知,几位教授得到的垫子比自己的要大。
邓布利多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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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好像给卖艾绒垫的做嵌入式广告了。
不过坦白讲,用起来确实比普通的垫子要舒服。
表妹说用了以后感觉生理期都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