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袒露心声

徐妈在门外站了半晌，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终究被眼前这暖融融的景象暂时压了下去，她轻叹一声，摇摇头，转身去了厨房，想着再熬些清淡的白粥备着，等少爷醒了垫垫肚子。

房内，郑朋的姿势渐渐僵硬，半边身子都麻了，可他看着田雷沉静的睡颜，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竟也舍不得动，指尖还残留着田雷脸颊的滚烫温度，唇上那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更是挥之不去，像一小簇火苗，烧得他耳根脸颊一阵阵发烫。

“月月……”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在平安报社，老板总喊他“月月”。

在郑朋最近的梦里也被叫月月……在那些混乱的、他不记得的梦境里，他或许是另一个人？一个叫“月月”、会让少爷痛彻心扉的人？

郑朋心里乱糟糟的，有些闷，又有些酸涩。他依赖田雷，感激田雷，可方才那个吻……还有此刻心头涌动的陌生情愫，早已超出了依赖与感激的界限。

他正出神，田雷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烧退了些，眼神清明了些许，但依旧带着病后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看见郑朋还坐在原处，手还被自己握着，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放松又满足的笑容。

“真没走。”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答应少爷的。”郑朋垂下眼，想把手抽回来。

田雷却握紧了，没让他逃，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试探和一点点心虚：“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郑朋不答，只是问：“少爷好些了吗？头还晕不晕？”

“好多了。”田雷见他回避，也不逼迫，只顺势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就是嘴里好像还有点苦。”

郑朋这回不上当了，抿了抿唇，从旁边小几上又拈起一颗蜜饯，直接递到他嘴边：“那再吃一颗。”

田雷张嘴含住，舌尖不经意扫过郑朋的指尖，郑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脸更红了。

田雷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带着愉悦，他慢慢撑起身子，靠着床头坐起，虽然还有些乏力，但精神明显好了，“徐妈呢？”

“去熬粥了。”郑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又去探田雷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少爷饿不饿？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不急。”田雷拉住他，“陪我说会儿话。”

郑朋重新坐下，却不敢再靠太近，只是规规矩矩地垂手坐着。

田雷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也多了几分郑重，“朋朋，”他叫了一声，顿了顿，才继续道，“方才我烧得迷糊，有些事……是我不对，唐突了你。”

郑朋没想到他会直接道歉，有些无措地抬眼看他。

“但有些话，我得趁现在脑子还算清楚，跟你说一说。”田雷的目光落在他清秀的眉眼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确实总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叫‘月月’的人，他和你…很像，抑或是一模一样。”

郑朋的心脏猛地一跳，真的和他做的梦有关，两个人会做有关联的梦？为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荒唐，也不知道你和‘月月’到底有什么关联，但这些日子，我看你偶尔看我的眼神，发呆时的神情……”田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心绪，“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把我们系在一起，那些噩梦很可怕，可我更怕的是……怕那些事，会在你身上重演。”

“少爷……”郑朋喉头哽住，心里翻江倒海。

“所以，”田雷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对你好，想留你在身边，不仅仅是因为你可能是‘月月’，更因为……你就是郑朋，我喜欢看你笑，看你认真做事的样子，看你为我担心的模样，今天……今天是我孟浪了，可我并不后悔。”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掷在郑朋心湖里，激起千层浪，郑朋的脸红得要滴血，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看着田雷。

“我不逼你现在想清楚，更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田雷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只需记得，无论你是谁，无论过去如何，如今你是郑朋。”

正说着，门外传来徐妈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和咳嗽声：“少爷，粥熬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郑朋如蒙大赦，慌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田雷：“我、我去给少爷端水净面。”

田雷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随即又化为一丝忧虑，他抬手按了按还有些闷痛的额角，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徐妈的担忧，他并非没有察觉。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此刻，他看着郑朋端着水盆，红着脸却依然细心拧干毛巾走回来的样子，心里是满的，那些噩梦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晨光和眼前人驱散了些许。

“来，”田雷朝他伸出手，不再是虚弱的索取，而是带着承诺的邀请，“帮我擦把脸吧，然后，陪我喝碗粥。”

郑朋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撞进田雷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里，那目光像一张网，将他心里的慌乱、羞涩、迷茫，还有那一丝隐秘的欢喜，都稳稳地兜住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走过去，将温热的毛巾递到田雷手中，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一种无需言明的暖流，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