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药人？

在王府的这些日子，吃穿用度比流放时好太多。他偶尔自嘲，竟以这种方式过上“好日子”。没几天，秦王不请自来，坐在堂屋喝茶。

“你自己把毒解了？”秦王问。

郑月月恭敬答：“小人略通医术…殿下若真要我死，我进不了京。”

秦王轻笑：“过来。”郑月月忐忑又小心走近，秦王指指桌上丹药：“吃了。”

郑月月迟疑。“不吃就死。”秦王目光阴恻，郑月月立刻吞下。

秦王让他坐下，又问：“太后中毒了？”郑月月点头——他曾偷偷塞字条给太后，又偷偷给太后解了毒，结果被“恩将仇报”了。

秦王揉了揉眉心，眼神冷冽：“你身上有味道，带了什么？”郑月月困惑，闻了闻自己：“没有啊。”

秦王顿了顿，不再追问，只说：“今夜我睡这里。”郑月月一想大不了门口宿一宿，刚想找借口离开，就被捆住摔在榻上，嘴也被塞住。

霎时间郑月月脸色发白，惶惶不安，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秦王看着他的模样微微蹙眉。

“本王不喜欢男的。”秦王说完，在另一侧躺下。

郑月月松了口气，虽然被捆着难受，但好歹不是想的那样，他气恼地睡着了。

第二天睁眼，秦王还在，他这才仔细看对方——相貌俊美，性子却古怪。秦王醒来，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走了。

下人进来松绑，见郑月月活着，如同见鬼，态度愈发恭敬。郑月月不习惯，他从来没有被伺候过，不喜欢别人卑躬屈膝的对自己，下意识的回礼时吓得下人连忙跪下，他对下人很好，反倒让他们更惶恐。

他还是想要摆脱这种生活，他又开始偷偷攒钱，盘算逃跑。突然下午忽然腹痛如绞，浑身发抖，才想起那颗毒丹。他忙回房把脉，半个时辰后才缓过来，脉象稳了下来——这毒不简单，但是郑月月也不简单。

“秦王简直不是人……”他忍不住骂。

“不想活了？”门口传来一声轻笑，郑月月僵住，推门而入的秦王，哑口无言，一瞬间怎么死都想好了。

“咚！”扑通一声郑月月跪下来连忙求饶，刚刚痛出来的热汗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冷汗。

“小人大言不惭，开，开，玩笑的…。”舌头快要打结了。

秦王看着面前人瑟瑟发抖的怂样不由得笑出了声，故意逗弄似的问：“说本王不是人？那本王是…什么？”

郑月月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袖。

“是…是，活神仙。”话音刚落慢慢抬起头来扯出一抹牵强的苦笑。

秦王坐在桌案旁边，右眉微挑。

“活神仙？郑公子挺会说啊？不过听着不像是好话啊…”秦王的语气轻浮，听起来让郑月月感觉到了危险。

“哪能啊…若不是您我哪过的上这种好日子啊，您多虑了…”郑月月说的是实话，语气听起来很谄媚。

秦王嗤笑一声，看着眼前人痛得汗津津的模样，几缕发丝粘在额角，倒是显得楚楚可怜。

这是一种极易激起保护欲的长相，也是一种……极易让人想看他哭、看他破碎、看他所有隐忍克制的镇定被一寸寸剥落的长相。

秦王在昏暗地室里仔细盯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心里想的便是：这样一双眼，若是真剜了去，未免太可惜。

“罢了，本王不同你计较…”语气淡淡的。郑月月猛然松了口气。

“谢王爷宽恕…”郑月月声音还有些微微发抖。

“行了。”秦王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朝门口随意挥了挥手，两个侍卫应声而入，中间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提着药箱的老太医，太医恭敬地向秦王行礼。

秦王指了指仍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郑月月，对老太医道：“苏太医，劳烦你给他看看，诊一诊，他身上的药味，到底从何而来。”

郑月月心头一紧，他几乎要佩服秦王这比狗还灵的鼻子了，同时也感到一阵绝望，看来，是藏不住了。

苏太医上前，示意郑月月伸手。郑月月僵硬地配合，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老太医仔细地诊脉，翻看他的眼睑、舌苔，又凑近仔细闻了闻他身上的气息，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苏太医收回手，转身对秦王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回禀殿下，这位公子……体质极为特殊，依老朽诊断，他应是‘药人’之身。自幼以特殊方药喂养浸泡，经年累月，体质已变，可……百毒不侵，其血，或也有解百毒之效。”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郑月月闭上眼睛，这个他小心翼翼隐藏了多年，就这样被秦王轻而易举地挖了出来。果然是个……狗鼻子王八蛋，他心里狠狠骂道，却连抬眼看秦王的勇气都没有，只觉浑身发冷。

“药人……”秦王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带着审视落在郑月月身上。

郑月月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又恼又怕，手指在袖中悄悄握成了拳。

秦王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竟觉得有些有趣——原来这只看起来只会发抖的小兔子，也是有脾气的。他轻笑一声，挥手让苏太医和侍卫都退下，门被无声地关上了。

“老老实实陪本王‘睡’，”秦王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个秘密，就永远只是秘密，你用血偷偷救了太后，本王不杀你。”

郑月月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飞速盘算：只是睡觉？那好像……也还好？最多就是不敢动，总比丢了命或者被当成药罐子强，想到这里，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小声问了一句：“殿下……先前那些……路上的毒，还有回府后的种种，都是为了试探小人吗？”

秦王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路上饭菜里的毒，本就是致死量。”

郑月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丝尴尬又了然的苦笑。原来……自己那些偷偷摸摸用银针、清毒丸的小动作，自以为瞒天过海，其实早被这人看在眼里。自己这一路，根本就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表演”求生。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也有些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