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像只黑色大鸟一样,轻巧地从几米高的树杈上翻身跃下。这一次他的落地没有任何发型问题,几步就跨到了石桌前,一把将那个装满蟹肉的海碗拽到了自己面前。
他拉开椅子大刺刺地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扒饭,动作凶狠得像是在跟那碗饭较劲。
红油染红了他略显苍白的嘴唇。他连壳都不怎么吐,牙齿咬着蟹腿,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吃相像极了饿了三天的野狼,却硬是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凑合吃两口。”陈皮一边大口嚼着,脸颊鼓鼓囊囊的,还不忘斜着眼睛表达不满,嘴硬到了极点,“这什么味儿?辣了吧唧的。我师娘做的蟹黄面比这好吃多了!”
安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厨子没买面条,你要想吃面条,厨房里有擀面杖,自己和面去。”她扯起一个假笑,指了指陈皮手里的饭碗,“这儿只有大米饭,你要是不爱吃,就放下。”
陈皮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安安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被噎住的恼怒,但手却将盘子护得更紧了。
放个屁!老子抓的凭什么不吃!
“等老子吃饱了,再跟你算账!”
他含混不清地放着不痛不痒的狠话,手上的筷子却挥出了残影,把那一层吸饱了红油汤汁的年糕连着蟹膏呼噜噜全扫进了嘴里。
安安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盘子一起吞下去的别扭模样,轻叹一声。
院子里的冷白色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随着穿堂风里晃荡,和树影一起张牙舞爪。
“鬼节到,鬼门开。”
安安坐在石桌旁,语气凉飕飕的,慢条斯理地拿温水净了手。
“今晚可就是农历七月十四了。”
对面的陈皮早就吃完了,正盯着空盘子运气,仿佛随时要剁了盘子。
陈皮眼皮一跳,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所以呢?”他硬邦邦地反问。
“所以,”安安靠在藤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嘴角似笑非笑,“鬼节将至,橘子皮,你也该走了。”
陈皮“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石桌上。
眉头拧成死结,冷白皮的脸在灯笼的光晕下有些发青,凶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
他张了张嘴,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
“什么叫我该走了?”陈皮咬着牙,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八度,“老子还没死呢!你就那么烦?少在这儿咒我!”
安安老神在在地坐在那,眼皮都没眨一下,不急不缓地弹了弹身上的树叶。
“名义上,你陈皮阿四离死确实也不远了啊。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院子呢,你们这些‘死人’总不能在这儿窝一辈子。”
“怎么,这会儿赖在我这儿,是不想去见你师娘了?”
师娘两个字一出,陈皮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半寸。
嘴唇动了动,想吼两句什么,但硬是憋在嗓子眼里没出声。
“谁说我不想见……”
他嘟嘟囔囔地嘀咕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把石桌上的空碗蟹壳连带着托盘一股脑儿地划拉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