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抿了一口茶,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轻飘飘地落在自家徒弟的脑袋上。
太明显了,陈皮想忽略都难。
他转过头,发现师父的眼神非常奇怪。糅合了惊诧、隐忍以及三分不可名状的看戏。二月红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最终视线又定格在了他的头顶。
她往我头上放东西了?
陈皮心头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安安刚才站在他背后解纱布时诡异的笑声。还是老子刚才往树上爬的时候,蹭了一脑袋的鸟屎?
他心里没来由的烦躁瞬间炸开了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一把。
二月红太懂他这个从小捡回来的徒弟了。都不用陈皮说话,他一眼看过去,一抬手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转什么念头,下一秒要做什么动作。
“咳,”二月红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角,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九爷那屋好像还有个西洋镜子。你这模样,挺别致。”
陈皮手一僵,悬在半空中。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反手在自己脑袋上撸了一把。
一撮头发直愣愣地扎进了他的掌心。
陈皮的脸从额头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刚才那副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派头瞬间土崩瓦解,他那一整个红透的面皮,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来。
丢人,丢大脸了。
怪不得那女人刚才笑得像抽了风!
陈皮脑子嗡嗡作响,他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面皮这么薄?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那个女人面前的形象了。他猛地起身,连句招呼都没打直接窜出了屋子,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落了锁。
二月红看着被震得直掉灰的门框,轻轻摇了摇头,给自己换了个不压迫背部的姿势。
这几天,这四方院子里怕是少不了鸡飞狗跳了。
次日,安安推开医务室的门,还没等伸懒腰,脚尖就踢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家伙。
一个半人高的粗竹编大篓子,严严实实地堵在门槛正中央。里面传来密集的“沙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抓挠竹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玩意儿?”
安安蹲下身,伸手挑开上面盖着的那层带着水汽的湿麻袋。
顿时,一股浓郁的江水腥味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螃蟹在篓子里张牙舞爪,一只只全是大红钳子,吐着白沫子,个个鲜活肥硕。上面不仅带着新鲜的水草,有的蟹钳上甚至还缠着从泥缝里带出来的黑泥。
安安眼睛一亮。
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是谁连夜去湘江边摸来的。毕竟九门里,半夜不睡觉跑去捞水产,还不留名暗搓搓送上门的,就那么一只。
“八爷!别念经了,出来干活!”
安安一嗓子吼过去,直接把隔壁正捧着几枚铜钱算吉凶的齐铁嘴给喊了出来。
到了傍晚,弥漫着中药味的后厨被另一股霸道的香气占据。
大铁锅里热油翻滚,“滋啦”一声,安安将切好的大把姜片、葱段和红通通的干辣椒倒进去爆香。辛辣刺鼻却又霸道的香味瞬间冲天而起。1
陈皮这脸红得也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