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明知故问,倒酒的手没停,清酒倒进白瓷杯里,溢出一点酒香。
“饭钱。”张小烬把钱推得更近了一点,镜片后的眼睛清清亮亮,“我不欠人情。”
他算得很清楚,哪次是安安顺路接他,哪次是帮他摆平了几个混混,他都折算成确切的数字,用这种几乎算是笨拙的方式,维持着自己那点不可侵犯的自尊。
安安觉得好笑。她不缺这点钱,但她每次都会慢条斯理地把钱收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如果不收,这小猫下次估计宁愿被揍也不会再上她的车。
“行啊,”她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算得够清楚的。”
张小烬抿了一口清酒,度数不高,但他喝得不多。他的大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什么时候回国?”安安随口问着,筷子夹了一块烤青花鱼。
张小烬放下酒杯,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早着呢。”他揉了揉眉心,难得流露出一丝疲惫,“我现在的水平,和那些商行的人打交道没问题,但要阅读军部的高级密码电报和专业文献,还差得远。”
安安咬了一口鱼肉。
她其实并不关心他的学业进度,她关心的是博物馆里那把供着的“五虎退”。
朋友很喜欢,她要带回去,送给阿审。
她的计划需要一点时间,如果张小烬很快就走,这中间的变数就大了。
毕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这么个美人在旁边待着,多少能挡掉些不必要的猜忌。
“那还要学多久?”她问。
“不好说。”张小烬推了一下眼镜,“这边的语言只是一个过渡。佛爷的意思是,等我这里能够独立应对了,下一个地方是德国。那边有几所陆军学校和情报机构的教材,我得去把德语啃下来。”
德国。
安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眼底迅速划过一抹亮光。
去了德国起码得几年光景回不去。
她咽下嘴里的鱼肉,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有滋味。
在这之前,足够她把那把破刀弄到手,顺便……她看了一眼对面正专心挑鱼刺的张小烬。
斯文,干净,较真。
她势在必得。
“德国啊,”安安端起酒杯,掩住嘴角的笑意,“那地方香肠和啤酒都不错。来,预祝你早日学成。”
张小烬不明所以,只当她是客套。他端起酒杯,认真地和她碰了一下。
“借你吉言。”
……
居酒屋里暖融融的,炉子上的热气把玻璃窗烤出一层白蒙蒙的雾。
张小烬盯着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瓷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的视线在杯底停留的时间有些过长,长到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又用力撑开。
他第一次知道,清酒这种尝起来只有淡淡甜味和米香的液体,竟然也有让人脑袋发晕的本事。
确切地说,是安安推荐的那壶掺了梅子果酒的清酒。入口很顺,甚至带着点欺骗性的清爽,但后劲顺着血液往上爬,把他一点点烧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