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75

张小鱼盘腿坐在枯木另一头。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黑色的面罩边缘被雾气打湿，颜色变得更深。

　　视线始终凝在地上的那一大一小身上。

　　安安今天穿了件轻便的短打，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微微歪着头，耐心地拿着一块细棉布给娃娃擦嘴角。白雾在他们周围流动，她身上的那种鲜活气儿，在这死寂的深山老林里格外的亮。

　　张小鱼定定地看着，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走了一上午的山路，渴了。

　　他收回视线，手在自己的行囊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从长沙带出来的绿豆糕，有些碎了，掉下些粉末。

　　张小鱼把油纸包剥开，递了过去。

　　安安刚给娃娃喂完水，正把水壶挂回去。一块微甜的糕点就送到了眼前。

　　张小鱼手指修长，半托着那块绿豆糕，眼神有些闪躲。

　　“你吃。”

　　安安也没客气，直接接过那块还算完整的糕点，随手塞进嘴里。

　　甜腻的绿豆香在舌尖散开。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你渴不渴？我陪你去喝水？”

　　张小鱼一愣，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挂在腰上的水壶，摇了摇头。

　　他当然渴。在雾气里跋涉了一上午，他又是负责警戒的，神经和体力都在高度消耗。但他习惯了忍耐。

　　“我可以自己去。”张小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那儿没人。”

　　“那可不行。”安安直接摆了摆手，一口否定了他的提议。

　　她站起身，顺手把水壶解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林子里邪门得很，雾这么大。万一你偷偷跑去吃饭喝水，结果一转身丢了。咱们可就这一个懂路的小娃娃，你丢了，这孩子谁背？我可背不动这小胖墩。”

　　借口找得理直气壮。

　　张小鱼哑口无言，他被强拉着、被需要。

　　安安转身，冲着不远处正拿着罗盘瞎转悠的齐铁嘴招了招手。

　　“八爷，过来！”

　　齐铁嘴乐呵呵地跑过来，他本来就喜欢小孩，一看那胖娃娃，立马就被吸引了过去：“哎哟，这小家伙，到了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倒是不哭不闹，真是个奇才。”

　　“你先看着。”

　　安安把水壶塞进齐铁嘴手里，然后一把抓住张小鱼的袖口，将他往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老榕树后面拽。

　　张小鱼被她拉着，连脚步都轻飘飘的，一个踉跄，跨过一节突出的树根。

　　树干粗大，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边队伍的视线。

　　到了树后，安安立刻松开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一片长满青苔的乱石堆。

　　“好了，补给吧。我在这给你看着，没人来。”安安双手插在兜里，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她顺手从他手里接过兵器。

　　“借我玩会儿。”她头也不回地说。

　　张小鱼看着她的背影。

　　很难不心动。

　　从心底里泛上来的酸软和窃喜，让张小鱼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左手勾住面罩的下沿，往上扯了扯，露出嘴唇。右手拿过行军水壶，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灌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