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在安安扯掉帽子那一刻,眼神里的威胁就立刻收了回去。
他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正威武,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安,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哪怕一秒钟的注视。2
眼睛会说话:媳妇儿,看看我,快看看我👀
安安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太阳穴,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张小鱼。
视线从他那件刻意板正的褐色呢子外套上扫过,然后落在他那梳得油光水滑、连一丝碎发都没有掉下来的背头上。
最后迎上了他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怎么说呢。
这副打扮,配上他此刻那种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一样的眼神。
有种诡异的用力过猛的滑稽感。
美人在侧,很难不乐呵。
“噗嗤。”
安安没忍住,到底还是笑出了声。
积攒在胸口的起床气和加班怨念,奇异地散去了一大半。
张小鱼一愣。
他有些局促地抓紧了缰绳,不知道安安是在笑他哪里没穿对。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摸一下自己刚才花了好几分钟才梳好的头发。
“别乱摸,油大。”安安眼疾手快地喊住他,“小鱼副官,你头顶上现在可以去炒两盘菜了。”2
拥有时坦荡接纳,失去时从容放手[憨笑]
张小鱼的手僵在半空,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黑色的口罩都掩盖不住他蔓延到耳根的绯红。他慌乱地放下手,视线又开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盯着马脖子后面那一小块鬃毛。
“哎哟哈哈哈哈!”齐铁嘴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驴背上栽下去,“我说什么来着!就跟那要相亲的地主家傻儿子一模一样!”
张小鱼猛地转过头,一记眼刀剜向齐铁嘴。
眼看又是一场大战。
“行了八爷,你少说两句。”安安重新把草帽扣回脑袋上,虽然嘴上骂着,但语气已经轻快了许多。
她伸了个懒腰,“再吵吵,我就让张启山把你的驴烤了吃肉。”
队伍在山道上继续蜿蜒前行。
前头的张启山终于笑够了,他清了清嗓子,头也不回地发话:
“都精神点!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八十二寨的地界了。”
……
黑卯寨的城墙是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夯起来的,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墙头上隐约可见背着土枪的暗哨。
张启山一个人进去了,留下一群人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齐铁嘴勒着那头灰驴的缰绳,脖子伸得老长,往紧闭的寨门里张望。
“瞧瞧人家这架势,”齐铁嘴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蛐蛐,“这防得跟铁桶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了座金山呢。这老把头,派头比咱们佛爷还大。”
安安手搭在马鞍上,摸了摸下巴。
“在这深山老林里,城防森严才活得久。”她看着那些高高耸立的箭塔,“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张小鱼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脸上的口罩被风吹得微微贴在鼻梁上,平静地抛出一个惊雷:
“这位总把头从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开始,就一直管着这八十二寨。”
齐铁嘴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了:“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