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在客厅里轻轻转动了一下水晶球。
这三年里,这个声音教他认字,教他拆解那些老旧的主机板,教他在网吧老板面前展现出不能被轻易替代的价值。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妈妈。
他知道了这个名字。
“姜安。”
“我现在攒到钱了。”陈异摸了摸口袋,总是带着防备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固执的渴望,“我能去找你吗?”
他想见她。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每天拼命接活的原因。
他想离开藤城,离开那个散着霉味的家,离开那个废了只手却更加阴暗恶毒的父亲。
“小孩子就老老实实去上学。”安安笑了一声。
轻飘飘的,没有一丝答应的余地。
陈异僵了一下。
他不喜欢“小孩子”这个词,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小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他不会让我顺利去一中的。”陈异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关节粗大的手,声音闷闷的,“他的手废了,没钱供我,也绝对见不得我好。”
其实陈异心里清楚,陈礼彬不仅不想供他,甚至开始翻看他的东西,想要找到他藏钱的地方。
如果被陈礼彬发现他能赚钱,那点钱很快就会被全部搜刮走,用来打通关系或者买酒。
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就在书包里,但那张纸随时可能被陈礼彬撕碎。
“那就解决这个阻碍你的问题。”安安低语。
陈异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网吧老板刚好走过来,拍了拍陈异的肩膀:“小异,机子弄完没?那边还有几台要装新系统。”
“弄完了。”陈异站起身。
他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话。
解决问题……
要怎么解决?陈礼彬虽然废了右手,但真要发起疯来,体型和力量的差距依然摆在那里。
更何况,那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虽然对方不这么认为。
陈异走到另一排机子前,蹲下身拆开机箱面板。
主板上的灰尘有些呛人,他咳嗽了两声。
“他每天晚上都会喝得烂醉回家。”陈异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没人回答他。
安安静静地注视着。
网吧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街角的晚风里夹杂着路边摊炒粉的油烟味。
陈异拧下最后一颗螺丝。
如果陈礼彬因为某种“意外”再也没法管他呢?如果家散了呢?
……
水晶球内部的云雾翻滚起来。
安安觉得手心一烫,画面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日夜交替,藤城多雨的季节在光影的飞速变幻中一闪而过。
画面重新定格。
阴雨天,供电局的家属院里,诡异的死寂。
零星几个邻居站在走廊里,压低了声音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老陈触电了……没抢救过来。”
“听说是为了证明自己那只手还没废,强行去操作总闸,结果违规操作……”
“真是造孽啊……”
房间里一片狼藉。
抽屉全被拉开,衣柜里的衣服被翻扯得扔在地上。
魏明珍穿着一件半旧的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她正烦躁地翻找着床垫的夹缝,最后用力把一个空铁盒砸在地上。
“老东西,连房产证都藏得死死的!”她咒骂着,涂着艳俗口红的嘴唇因为气愤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