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蝉噪得人心烦。
斑驳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缕斜阳顺着门缝溜进院子,照见满地未扫的落叶。
姜安踏过门槛,回手将门闩搭上,不紧不慢地穿过天井,往正房屋檐下走去。
廊檐底下,绸缎在昏光里交错。
萧珣被粗长的红绸死死勒在廊柱上。
人倒是醒了。
不仅醒了,显然还经历过好一通挣扎。
他身上那些世子蟒袍、玉带内挂,早被人剥了个干净,此刻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大片胸膛敞在闷热的空气里,汗水涔涔。红绸在衣襟上勒出深深的辙痕,连着手腕和脚踝,将他钉在木柱上,动弹不得。
听见脚步声,萧珣猛地抬起头,散乱的鬓发贴在脸颊上。
那双历来斯文温雅的眼睛里,现下尽是血丝。他死死盯住姜安,像看个青面獠牙的活见鬼,眼皮一下一下地抽搐。
姜安走到他跟前三步远,停住脚。
看这形容,应当是过了暴怒那阵子,这会儿脑子里正翻江倒海地盘算呢。
“将军……姜大统领。”
萧珣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盯着姜安身上那件玄色劲装,忽地咧开嘴,滚出一连串的怪笑,“好手段。你们楚家,好一出将计就计。”
姜安没搭腔,从袖口里摸出一方布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骨。
“我原以为,阿朝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萧珣的胸膛剧烈起伏,手腕往外挣了挣,红绸崩得笔直,“金殿退敌,太庙栽赃……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原来楚岺留下的那些兵,那些暗线,全在你手里。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的不甘心恨不能从眼眶里烧出来把这院子点了。
他萧珣,萧南王亲子,被亲爹防着跟防贼一样。
凭什么楚岺就能把偌大的军权,交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养女手里?
凭什么楚朝与她,竟能在这死局里把权柄攥得这么死?
“你现在想明白,也晚了些。”
姜安把帕子折好,随意塞回袖笼,上下扫了他一遭。
“衣服都被脱了,世子爷还不觉得冷清?”
萧珣紧紧咬着牙根。
他在牢里时还以为必死无疑,哪知被灌了药,再睁眼就到了这破院子里。
看守离得远远的,连半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唯有这恶心的红绸绑着他。
如今姜安来了,局势已然明朗。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不杀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把他弄出来锁在这里,所图为何?
萧珣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眼珠快速转动。
忽然,他不再挣扎了,紧绷的脊背往柱子上一靠,微微仰起头。
“你留着我,不交出去……太庙那日,我看你那眼神,便知道你不想我死。”
萧珣放软了声音,试图把那张往常无往不利的面具重新拼凑起来,微微偏过脸,借着残存的光亮,让自己的面容显得几分凄楚。
“你说,你何必呢?”
“阿朝与我,可是有实打实的婚约。”
他紧紧盯着姜安的眼睛,不放过她面上哪怕一丝细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