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站在柱子后面,一个握着另一个的手,谁都没说话。
舞台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十、九、八——”
观众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无数荧光棒在黑暗中挥舞,有人开始放手持烟花,五彩的光点在人群中炸开。

“七、六、五——”
贺朝低头看着谢俞。
彩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映着远处的烟火,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

“四、三、二——”
贺朝忽然开口:
“谢俞。”

谢俞抬头。

“一!”
漫天彩带从舞台上方喷涌而出,五颜六色的亮片像雪一样飘落,落在观众席,落在过道,落在他们头顶。
与此同时,体育馆外传来沉闷的轰鸣,学校在操场放起了烟花。
人群沸腾了。

“新年快乐!”
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互相拥抱,荧光棒挥舞成一片光的海洋。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贺朝低下头,吻住了谢俞的嘴唇。
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远处烟花的轰鸣和人群的欢呼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彼此的温度和呼吸。
贺朝的吻很轻,也很认真。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是唇瓣贴着唇瓣,温柔地厮磨。
谢俞的手还贴在他腰侧,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心跳变得更快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贺朝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彩带还在飘落,有一片金色的落在谢俞眉骨上,贺朝伸手替他拂去。
“小朋友,”

贺朝说,声音有点哑。
“新年快乐。”

谢俞看着他。
贺朝的眼睛在彩光和烟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装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欢和温柔。
他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片很小的亮片,金色的,一闪一闪。
谢俞抬手,把那片亮片捻掉。

“贺朝。”
“嗯?”


“你忙了一晚上?”
“还行,”

贺朝笑着说。
“跑跑腿而已,不累。”

谢俞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没说话。
但他握住贺朝的手,收紧了一些。
体育馆外,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朵五彩的光团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
透过体育馆的大门,能看见外面操场上聚集的人群,欢呼声隐约传来。
谢俞看着贺朝,忽然开口。

“哥。”
贺朝愣了一下。
这是谢俞第二次这么叫他。
第一次是初雪那晚,隔着电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一次是面对面,就在漫天彩带和烟火里,声音清晰,一字一句。

“新的一年,”

“还请多指教。”
贺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是很轻很轻的笑,像彩带落在掌心,像雪花融化在睫毛上。
“谢俞。”


“嗯。”
“你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谢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朝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举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意思是,”

他隔着皮肤,声音闷闷的。
“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你都归我管了。”

谢俞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但他没有抽回手。

“知道。”
贺朝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极淡的笑意,还有某种很软的东西。
像是融化的雪,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那就好。”

他重新低头,吻住谢俞。
这次的吻深了一些,带着新年的喜悦和压了一整晚的想念。
谢俞的手环上他的脖子,彩带落在他们之间,落在相贴的唇瓣上,又被体温融化。
体育馆里,人群还在狂欢。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拥抱。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但那不重要。
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人群开始渐渐散去。
贺朝牵着谢俞走出体育馆,外面操场上还有零星的烟火爆竹声,夜空中残留着几缕青烟。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硝烟的味道和冬夜的凛冽。
“送你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踩着满地红色的鞭炮碎屑。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了几步,贺朝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
“对了,”

“新年礼物。”

谢俞低头看。
是个小挂件,一黑一白两只兔子,用红绳系在一起,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憨态可掬。
“上次看你挺喜欢车把手上那对,”

“就多买了一对,给你挂书包上。”

谢俞接过那对小兔子,看了看,没说话。
但他把红绳绕在手指上,收进了口袋。
贺朝看见了,嘴角弯起来。
“谢俞。”


“嗯。”
“我的礼物呢?”

谢俞抬眼看他。
贺朝眨眨眼,一脸期待。
谢俞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个小盒子,巴掌大,深蓝色的绒面。
贺朝愣住了。

“打开。”
贺朝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哑光漆面,笔帽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
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是谢俞的字迹:
“给贺朝。
新的一年,好好写作业。
别老画我了。”
贺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谢俞。”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谢俞没回答。
但贺朝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贺朝忽然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俞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谢谢。”

贺朝闷在他肩窝里说。
谢俞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走了,”

“太冷了。”
贺朝松开他,眼眶有点红,但笑得很灿烂。
“嗯,走。”

他把钢笔盒子仔细收好,放进羽绒服最里面的口袋,拉好拉链。
然后重新牵起谢俞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盏掠过,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走到医学系宿舍楼下,谢俞停住脚步。
贺朝也停下来。
“上去吧,”

“早点睡。”

谢俞点点头,转身要走。
贺朝忽然拉住他。
谢俞回头。
贺朝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俞,新年快乐。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的希望你新的一年,每一天都快乐。”

谢俞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踮起脚,在贺朝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你也是。”
说完他转身进了宿舍楼,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我什么都没做”的淡定。
贺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傻子。
他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瞬间的温度。
“新年快乐,小朋友。”

他对着那扇门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远处又有烟花炸开,五彩的光照亮了夜空。贺朝抬头看了看,然后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口袋里,那个装着钢笔的小盒子贴着胸口,温热温热的。
他忽然想起来,还没跟谢俞说那支笔他很喜欢。
不过没关系。
还有一整年可以说。
还有好多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