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

金融系对建筑系的篮球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贺朝在第三节末尾投进一个压哨三分，比分反超，全场沸腾。

他撩起黑色球衣下摆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观众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尖叫声。

“朝哥牛逼！”陈鹏宇在场边吼得脸红脖子粗。

贺朝笑着朝他比了个手势，转头时目光下意识扫向观众席某个角落。

谢俞穿着简单的白T恤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本医学图谱，正低头看。

似乎察觉到视线，谢俞抬眸，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

贺朝嘴角弧度扬得更高了。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贺朝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上篮得分，彻底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金融系以八分优势获胜。

队员们兴奋地抱在一起，贺朝被团团围住，汗湿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亮。

几个外语系的女生红着脸互相推搡着走过来，为首的扎高马尾的姑娘鼓起勇气：“贺朝同学，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想请教篮球……”

贺朝正在拧瓶盖的手顿住，茫然地眨眨眼：“你想要插队拿水？”

他指了指场边放着的整箱矿泉水，“那边还有。”

女生：“……”

周围队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鹏宇看不过去，咳嗽一声：“朝哥，人家是要你联系方式！”

“啊？”

贺朝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摆摆手，“不好意思啊，我手机坏了，最近都用不了微信。”

表情诚恳得仿佛真有其事。

女生们失望地离开，隐约还能听见“可他刚才明明用手机回消息了”的小声嘀咕。

贺朝充耳不闻，拧开手里那瓶水猛灌几口，目光再次飘向场边。

谢俞已经合上书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贺朝扬声，穿过还没散尽的人群大步走过去。

喧闹的球馆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贺朝身上，看着他径直走向医学院那位出了名冷淡的谢俞，然后做了一件让全场哗然的事。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谢俞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就灌。

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谢俞的手还保持着拿瓶子的姿势悬在半空，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渴死了。”

贺朝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把空瓶塞回谢俞手里，笑得眉眼弯弯，“你的水比较甜。”

四周死寂三秒后，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

“他们认识？！”

“贺朝喝了谢俞喝过的水？这算不算间接……”

谢俞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里的空瓶，又抬眼看向贺朝。

贺朝一脸无辜地回望，甚至还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小朋友”。

“傻逼。”谢俞低声骂了句，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转身就要走，手腕被贺朝拉住。

“跑什么？”

贺朝声音压低了，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笑意，“等我一起回去，我冲个澡。”

“你自己没腿？”谢俞试图抽手，没抽动。

“腿疼，”贺朝理直气壮，“刚打完全场，累。”

周围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偷拍。

陈鹏宇赶紧过来打圆场：“散了散了！都看什么呢！”

一边疯狂给贺朝使眼色：大哥你注意点影响！

贺朝跟没看见似的，还凑近谢俞耳边小声说：“刚才那个三分看见没？帅不帅？”

热气喷在耳廓，谢俞偏头躲开：“一般。”

“啧，口是心非。”

贺朝笑得胸腔震动，终于松开手，“五分钟，门口等我。”

他跑向更衣室时还回头冲谢俞挥了挥手，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谢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空水瓶，半晌，很轻地“啧”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那么一点。

---

“朝哥你刚才也太猛了！”

更衣室里，孙浩边换衣服边兴奋道，“最后那个突破，三个人防你都让你进了！”

贺朝拧开花洒：“基本操作。”

水流冲过肌肉线条流畅的背脊，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谢俞刚才那个耳尖发红的表情。

可爱。

想亲。

陈鹏宇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朝哥，你刚才喝谢俞水那一下……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论坛估计又要炸。”

贺朝关水，扯过毛巾擦头发：“明显吗？我渴了，他正好有水。”

“那是他喝过的！”

“所以呢？”

贺朝莫名其妙看他，“他又没病。”

陈鹏宇：“……”这是有没有病的问题吗？！

赵磊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从社交距离理论来说，共饮同一瓶水属于亲密行为范畴，通常发生在恋人、家人或极其亲密的朋友之间。”

“你和谢俞同学虽然关系不错，但这样的行为容易引起误解。”

贺朝套上T恤，咧嘴一笑：“误解什么？我们本来就亲密啊。”

三人齐刷刷看他。

贺朝：“好朋友喝同一瓶水怎么了？你们没跟朋友喝过？”

陈鹏宇：“……没喝过对方喝了一半的。”

“矫情。”

贺朝评价，抓起背包，“走了，小朋友还在等我。”

他甩上门离开，留下三个室友面面相觑。

孙浩：“你们说……朝哥是真迟钝还是装的？”

赵磊：“根据观察，他在感情认知方面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钝感，但仅针对非特定对象。”

“对谢俞同学，他的行为模式存在显著差异。”

陈鹏宇翻译：“意思就是，朝哥只有对着俞哥的时候才开窍，其他时候就是个铁直男。”

孙浩：“……那这窍开得是不是有点歪？”

---

球馆门口，谢俞靠在墙边看手机。

论坛果然已经飘起新帖：【惊！贺朝赛后当众喝谢俞的水！这什么情况？！】

主楼放了高清照片：贺朝仰头喝水的侧脸，喉结线条清晰，而谢俞站在旁边，微微仰头看着他。

下面回复已经刷了几十层。

“这氛围感……我没了”

“说好的王不见王呢？？”

“只有我觉得谢俞耳朵红了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谢俞面无表情地退出论坛，正要锁屏，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贺朝：[定位：学校西门] 这里集合，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川菜。

谢俞打字：不去，晚上有实验报告。

贺朝：我帮你写。

谢俞：你写医学报告？

贺朝：我可以学。

谢俞：“……”

他正要回复，头顶罩下一片阴影。

贺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刚洗过的头发还有点湿，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扑面而来。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贺朝凑过来看屏幕。

谢俞迅速锁屏：“没什么。”

“论坛又在八卦我们？”

贺朝笑嘻嘻的，一点没有避嫌的意思，“让他们说去呗，反正咱俩清清白白。”

谢俞瞥他一眼：“你哪来的自信说清白？”

贺朝：“怎么不清白了？我们不就是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

谢俞抬手捂住他的嘴。

贺朝眼睛弯起来，在他掌心含糊不清地说：“——的好朋友嘛。”

谢俞松开手，转身往西门走：“再废话就别吃了。”

“哎等等我！”

贺朝两步追上，很自然地勾住他肩膀，“真帮你写报告啊？虽然我确实聪明绝顶，但医学这东西……”

“不用。”谢俞说，“已经写完了。”

“那你还拿这个拒绝我？”

贺朝不满，“小朋友学坏了啊。”

谢俞没接话，只是悄悄把肩膀往贺朝那边靠了靠。

傍晚的风吹过林荫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不远处有女生小声惊呼：“快看快看！他们勾肩搭背！”

“关系这么好的吗……”

“我突然有点想磕……”

贺朝隐约听见，转过头冲那边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女生们立刻红着脸散开。

谢俞用胳膊肘捅他：“别乱笑。”

“怎么，吃醋了？”贺朝故意逗他。

“吃你个头。”谢俞加快脚步。

贺朝笑着追上去，手从肩膀滑下来，改成牵手腕：“跑什么，真吃醋了？那我以后只对你笑，行不行？”

“谁稀罕。”

“你稀罕。”

“……闭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后来那张贺朝喝谢俞矿泉水的照片被传成了校园经典，甚至有人做了“朝俞CP”的应援手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那天晚上，谢俞的实验报告上，某个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篮球。

贺朝半夜偷看时发现了，笑着在那篮球旁边补了个火柴人，举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矿泉水买一送一，只给小朋友。

第二天谢俞看到，把那一页撕了。

第三天，贺朝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上面是谢俞干净利落的字迹：

“下次再乱喝，揍你。”

贺朝盯着纸条笑了整整一节课。

陈鹏宇问他笑什么，贺朝神秘兮兮地说：“小朋友给我写情书呢。”

“……”陈鹏宇决定以后再也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