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铃声

那天中午，贺朝骑着电动车来接谢俞吃饭。

两人在食堂排队时，贺朝又提起了铃声的事。

“所以真的是专属铃声？”

贺朝凑近，压低声音问，“什么歌？告诉我歌名。”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随便选的。”

“我不信。”

贺朝笑，“你做什么事都认真，选铃声肯定也是精心挑选的。”

谢俞不理他，专注地看着菜单牌。

贺朝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不过不管是什么歌，我都喜欢。因为是你选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就像我是你专属的一样。”

谢俞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打好饭，两人找了位置坐下。

贺朝又开始给谢俞夹菜，动作自然熟练。

周围还是有人看，但谢俞已经渐渐习惯了。

吃到一半，贺朝的手机响了。

是系统默认的铃声。

他接起来：“喂？妈……嗯，我吃了……钱够用……谢俞？他在我旁边啊。”

贺朝说着，把手机递给谢俞：“我妈要跟你说话。”

谢俞愣住。

“快接啊。”

贺朝用口型说，“我妈想你了。”

谢俞迟疑了一下，接过手机：“阿姨好。”

电话那头传来贺朝妈妈温柔的声音：“小俞啊，吃饭了吗？”

“正在吃。”

“朝朝有没有欺负你？”

谢俞看了贺朝一眼：“……没有。”

“那就好。他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贺妈妈笑着说，“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你们俩互相照顾，别生病了。”

“嗯，阿姨也是。”

“好，那我挂了。有空来家里玩啊。”

“好的，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谢俞把手机还给贺朝。

贺朝眼睛亮晶晶的：“我妈喜欢你。”

“嗯。”

“比喜欢我还喜欢。”

贺朝假装委屈，“每次打电话都问你，不问我了。”

谢俞低头吃饭，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饭后，贺朝送谢俞回宿舍午休。

在楼下，他拉住谢俞的手腕：“等等。”

“干嘛？”

“给你听个东西。”

贺朝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凑到谢俞耳边。

手机里传来一段音乐。

正是谢俞设置的那首英文歌的完整版。

“我找了一中午。”

贺朝轻声说，呼吸喷在谢俞耳廓，“终于找到了。歌名叫《Sunshine》，歌手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独立音乐人。歌词第一句是‘You are my sunshine on a rainy day’。”

谢俞身体僵住了。

“你选这段做铃声……”

贺朝的声音更近了，几乎贴着谢俞的耳朵，“是因为歌词吗？”

温热的气息，轻缓的音乐，还有贺朝身上熟悉的薄荷糖味。

谢俞的耳朵瞬间红透，他想后退，但贺朝握着他的手腕。

“放开。”谢俞说，但声音没什么威慑力。

“你先回答我。”贺朝不依不饶，“是不是因为歌词？”

两人在宿舍楼下对峙。

午后的阳光很好，偶尔有学生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良久，谢俞很轻地“嗯”了一声。

几乎听不见。

但贺朝听见了。

他笑了，松开谢俞的手腕，改为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

谢俞想抽回手，但贺朝握得很紧。

“谢俞，”贺朝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也是我的sunshine。”

幼稚。

肉麻。

但谢俞的手，没有再挣扎。

那天晚上，412宿舍。

周明在收拾健身包，忽然问：“谢俞，今天贺朝又给你打电话了吧？”

“嗯。”

“还是那个铃声？”

“……嗯。”

林子轩从游戏里抬起头：“什么铃声？哦对，那首英文歌！挺好听的，歌名叫什么啊？”

谢俞正在看书，头也不抬：“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设的吗？”

“随便选的。”

周明笑了：“我看不是随便选的吧。贺朝今天在球场炫耀，说某人给他设了专属铃声，歌名还特别浪漫，叫什么《Sunshine》。”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林子轩张大嘴：“卧槽！真的假的？”

李铭推了推眼镜：“从行为逻辑推断，可能性很高。”

三双眼睛又盯向谢俞。

谢俞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睡觉。”

他走到床边躺下，背对宿舍。

黑暗中，他摸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播放那首《Sunshine》。

完整的旋律在耳机里流淌，歌手清朗的声音唱着：“You are my sunshine on a rainy day, you light up my world in every way……”

谢俞闭上眼睛。

歌词确实……有点贴切。

虽然贺朝才是那个总是笑得像太阳的人，但谢俞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刻。

比如现在，比如贺朝握着他的手说“你也是我的sunshine”时。

这个人确实能照亮他世界里一些灰暗的角落。

幼稚。

但……好像也不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朝发来的消息：“晚安，我的sunshine。”

谢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个“嗯”。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贺朝的气息。

来自那个蓝色猫咪抱枕。

专属铃声，专属后座，专属抱枕，专属的……人。

谢俞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也不怎么想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柔地覆盖了少年微红的耳廓。

夜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每一个这样平凡的夜晚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