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屿海的清晨总是伴随着小猫的嚎叫和透过纱帘的微光,但今天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望舒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她摸了摸被褥,没有余温,看来蒲熠星已经离开很久了。自从那天晚宴结束后,两人之间就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那天晚上林望舒回到家时,他已经在书房睡着了,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林望舒坐在床边,看着梳妆台上那张两人蜜月的合照,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蒲熠星在生气,气她和周屿白的默契,气她在晚宴上为了避嫌而刻意疏离的态度。但她也委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这段关系不被舆论吞噬。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是罗宜宁发来的微信,一连串感叹号几乎要溢出屏幕。(《》为微信消息)

《望舒!大新闻!你看到了吗?蒲氏集团官网更新了高管名单!》

《祁萱!就是那个拍卖师,入职了!职位是“总裁办特别项目顾问”!》

《这什么鬼职位?明摆着是空降兵啊!而且我听说,这是四家商量,以及蒲氏董事会那边施压的结果,二哥虽然没公开反对,但他也没拒绝!》
林望舒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祁萱,这个名字最近倒是经常出现在她的聊天里。要不是上次她主动来打招呼,说了些让人误会的话,林望舒是不会介意什么的(详情请看第五十五章)。那次之后,林望舒从其他人口中听过祁萱的家庭。祁家在商界也算有分量,祁萱对蒲熠星的追求更是这个圈内半公开的秘密。之前蒲熠星为了挡桃花,曾对外宣称自己有喜欢的人,但祁家似乎并不死心,一直在寻找机会介入。
特别项目顾问……

林望舒低声念着这个头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这简直是把“我要追蒲熠星”写在了脸上。
她点开蒲氏集团的官网,在“管理团队”一栏果然看到了祁萱的名字。照片上的祁萱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笑得自信而张扬,眼神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野心。
林望舒关掉网页,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她告诉自己,这是蒲熠星的公司,他有他的商业考量,或许这只是权宜之计。但理智虽然这么想,情感上却无法抑制地感到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蒲熠星的微信发了过来。

《醒了?桌上有早餐,让刘姨热一下再吃。》

《我今天有个董事会要开,可能会很晚回来。》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客气和疏离。没有解释祁萱的事,没有问那天晚宴的事,就像两个普通的室友。确切来说是两头都不想先开口的倔驴。
林望舒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起身换衣服,准备去公司。今天她有一个重要的出差任务,要去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跨国医疗研讨会。这是公司早就安排好的行程,也是她逃避这尴尬氛围的最好借口。到了公司,林望舒刚进办公室,部门总监就走了进来。

望舒,这次去邻市的研讨会,原本安排和你搭档的资深翻译老张突然家里有事请了假。
总监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你也知道,这次会议涉及到很多高精尖的医疗器械术语,新人顶不上去。我想来想去,只能麻烦你一个人去,或者……
林望舒问。
或者什么?


或者公司协调了,决定派老板和你一起。你也认识,就是周屿白。
林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周屿白。仿佛命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和那个男人捆绑在一起。为了惩罚自己当时犯下的错。
林望舒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听公司安排。

下午两点,林望舒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高铁站的VIP候车室。周屿白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米色的休闲外套,正坐在窗边看文件。看到林望舒走来,他站起身,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好久不见啊,望舒。
林望舒礼貌地回应,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没多久,周总。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周屿白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并没有看林望舒,而是目光平视着前方。

看来你和蒲总婚姻状况不错。
林望舒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嗯。

周屿白转过头,眼神深邃

那天在晚宴上,我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虽然充满了占有欲和醋意,但也藏着很深的爱。他对你很好。
林望舒心头一颤,她没想到周屿白会看得这么透彻。林望舒坦然道。
他是我丈夫。虽然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我会解决。

周屿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祝福。

那就好。望舒,我一直都知道,你值得最好的。那天晚宴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林望舒,仅此而已。虽然我也曾怀有幻想认为我们可以会和好。
林望舒看着窗外,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自己欠周屿白一个道歉,也欠他一份感谢。
谢谢你,屿白。还有,当初的事是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我一直认为错过了就是不合适,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不用谢。
周屿白重新拿起文件。

都祝福我了,就不用道歉了。希望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时,你别重蹈覆辙就好了。对了,提醒一句,你老公那么爱吃醋,这次出差你可得报备清楚,免得他又发疯。
林望舒苦笑一声,拿出手机。她点开和蒲熠星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我和周屿白在高铁上”?——这绝对是火上浇油。
“我在出差”?——太冷淡了。
犹豫了半天,她拍了一张高铁窗外的风景照,发给了蒲熠星。
《出发去邻市了。》

过了许久,蒲熠星才回了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依旧是那种客气的疏离。林望舒看着屏幕,心里一阵无力。她不知道蒲熠星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祁萱的事情他打算怎么处理。这种冷战般的沉默,比激烈的争吵更消耗人的耐心。
到了酒店,林望舒和周屿白分到了不同的楼层。晚饭时,林望舒一个人在房间吃外卖。她习惯性地打开微博,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热搜榜上,#蒲熠星祁萱# 的词条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在超话里,粉丝们正在疯狂分析祁萱入职的深意。
【祁萱这次入职肯定是冲着蒲神来的,听说祁家和蒲家有联姻的意向。】
【那个素人老婆要是识相,就该赶紧退位让贤。】
【只有我觉得蒲神最近心情不好吗?直播的时候都在发呆。】
看着这些评论,林望舒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给蒲熠星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让祁萱留在公司。但当她拨通电话时,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大概是在开会吧。林望舒安慰自己。
而此时,在星屿海的公寓里,蒲熠星正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望舒发来的那张风景照,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屏幕。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那是祁萱的入职申请。他并没有签字,只是一直压着。董事会那边逼得很紧,祁家拿着几个亿的投资做筹码,要求给祁萱一个位置。长辈们也觉得祁萱算看着长大的,入职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只有他一直在拖延,想找机会把祁萱安排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子公司,但还没等他动手,消息就泄露了出去。
他不想让林望舒误会,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团乱麻。蒲熠星对着空气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望舒,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夜,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各自失眠。
第二天一早,研讨会正式开始。林望舒迅速调整状态,进入了工作模式。会议的内容非常专业,涉及大量复杂的医学和机械术语。周屿白确实对底层代码了如指掌,每当林望舒遇到卡顿的地方,他都能及时给出精准的提示。
两人的配合依然默契,但这次,林望舒刻意保持着距离。她不再看周屿白的眼睛,所有的交流都仅限于工作。中场休息时,林望舒去洗手间补妆。镜子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唐语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了微信。

《望舒姐,你没事吧?》

《望舒姐,陈逸飞和我在公司听说了一些八卦。关于那个祁萱的……你还好吗?》
唐语汐和陈逸飞偶然碰到过蒲熠星来给林望舒送夜宵,也知道两人的关系。林望舒只让两人帮忙保密。
《我没事。专心工作。回来要检查的。》

回复完,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补了一个口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走出洗手间,她看到周屿白正站在走廊尽头。

还好吗?
放心,不会耽误工作。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既然知道嫁给他要面对这些,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和他结婚?
林望舒突然笑了笑,开口道。
可能第一次见面他把我想吃的菜停在我面前吧。

听到林望舒的话,以及回想着两人曾经的那一段感情,即使没有百分之百的真心,周屿白也知道,自己和蒲熠星在她心里从一开始就有了区别。她把蒲熠星当想要过一辈子的人,而把他当做已经在那个故事中杀青完结的朋友,连番外都不愿意给个机会。
我没那么脆弱,走吧,别人大家等太久。


好。